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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刻板到有些让人讨厌的冷脸池面上司不可能是烧鸡 (1-5)作者:riceoze

[db:作者] 2026-09-30 05:14 长篇小说 6070 ℃

标签:乳胶 伪百合

第一章 被扣奖金,然后在周末漫展捡到流萤娃娃

  一

  顾沉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像是那种专门为签批文件和拧开钢笔帽设计出来的器官。

  他用其中两根手指捏住我的报表打印稿,翻页的动作匀速、精确、毫无表情,让我想起超市收银台扫描条码的红光——冷冰冰地掠过,然后,嘀,一个数字。

  “第三季度报表,第十七页。”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十几号人的呼吸同时轻了半拍。

  “页眉行距,比模板标准多了零点五。”

  我愣住了。

  等等。

  行距?

  “……顾总?”

  “零点五倍行距。”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搁,纸张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这种程度的疏漏,客户看到会怎么评价我们的专业度?扣除本季度绩效奖金。”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蓝屏。

  ——零点五。行距。

  我,林晚,熬夜三个通宵,改了七版,为了那张图表跑了两趟数据部、跟财务吵了一架、连午饭都是就着显示器吃的——你跟我纠结行距零点五?

  而且——

  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报表还有页眉!

  “好的顾总,”我听见自己说,“下次注意。”

  嘴角上扬的弧度是练习过的。语气里连零点零一丝颤抖都没有。职场生存第一法则:你可以在心里骂一万遍,但永远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你在骂他。

  顾沉点了点头,不,他甚至没点头,只是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转向了下一个受害者。

  “张宁,第五页预算模型的备注栏……”

  我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死”字,然后涂成一个黑疙瘩。

  顾沉,我们部门总监,三十二岁,未婚,身材瘦削,个子不高。

  但公司里没人敢小看他。

  他在公司里的外号叫“顾冷面”。不是因为他爱吃冷面——是因为他脸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没有表情。

  他不笑,不怒,不寒暄,不客套。他说的话永远是短句,没有语气词,没有修饰语,没有“嗯”“啊”“吧”“嘛”这类让人类听起来像人类的东西。

  他走路的速度是恒定的,大约每秒一米二,不快不慢,遇到谁都不点头,眼睛直视前方,像一台被设定了最优路径的导航机器人。

  他会在下班前五分钟给全组发一封邮件,标题是“补充说明”,内容是二十条修改意见。

  他会在我请半天假去拔智齿的那天下午,给我连发三封消息,问我第三季度的客户回访表为什么还没提交。

  智齿。

  我拔的是智齿,顾总。

  麻药劲还没过,我半边脸肿得像含了一颗鸡蛋,你却关心客户回访表。

  那一刻我躺在牙科诊所的椅子上,含着满嘴血丝,看着手机屏幕上冷冰冰的“请尽快补充”,差点当场气死在上面。

  这就是顾沉。刻板到让人讨厌。讨厌到你甚至怀疑他体内是不是装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差不多”,没有“大概齐”,没有“这个不重要”——所有事都重要,所有事都必须按照最正确的方式完成。

  和他一比,我这个奉行“摸鱼主义”的社畜,简直是他世界观里的一个bug。

  二

  晨会结束后,我趴在工位上,像一条被暴晒过的咸鱼。

  “林晚,你还好吗?”张宁端着马克杯路过,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我的季度奖金长着翅膀飞走了。”我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

  “零点五倍行距……”张宁憋着笑,“说实话,我干这行五年了,第一次听说有人因为行距被扣钱。”

  “他就是在找茬。”我抬起头,压低声音,“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我上次跟他汇报工作,他都挑不出毛病了,最后跟我说“PPT的字体颜色不够统一”——统一!他连我用了两种不同的蓝色都看得出来!”

  “顾总嘛。”张宁耸耸肩,转身走向茶水间,“他眼里大概自带色差检测仪。”

  我盯着顾沉办公室那扇百叶窗半开的玻璃门,幽幽地叹了口气。

  百叶窗后面,依稀能看到他的侧影,正低头看文件,脊背挺得笔直。

  好吧,奖金的事我认了。

  但今天有一件大事——

  我偷偷打开手机,屏幕上是漫展的门票二维码。

  崩铁ONLY同人展·周末场。

  这个漫展我盼了整整两个月!门票在开售三分钟内抢到的!cos服已经在衣柜里挂了三个星期,周边袋也早就收拾好了!

  “周末的漫展。”午休时,我端着盒饭跟张宁念叨,“我都准备好了。星的cos,新的假发,还有那根球棒——”

  “你真是精力旺盛。”张宁咬了一口鸡翅,“扣了奖金还有心情去漫展。”

  “奖金是奖金,漫展是漫展。”我义正辞严,“生活的意义不能被工作绑架。”

  “说得好,那你为什么不敢当面跟顾总说?”

  “因为我还有房贷。”

  张宁笑得差点被鸡翅噎到。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我去茶水间倒水,经过走廊时,迎面撞上了顾沉。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边走边翻,眉头微皱,目光完全沉浸在纸上的内容里。

  ——我本能地贴墙站好,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存在感。

  他从我身边经过了。

  没有抬头。没有停顿。没有看我一眼。

  眼睛里只有文件。

  他走出大概三步远的时候,我听见他翻了一页纸,纸页发出干脆的“唰”的一声。

  我心里想:这人是不是连走路都在工作?

  然后我把这件事忘了。

  三

  周六,漫展。

  会展中心的场馆里人山人海,空气里混合着化妆品、塑料包装和新衣服的味道。coser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光明正大地穿着各种颜色鲜艳到物理上不可能存在于日常生活中的服装。

  我穿着星的cos服——银白色的假发,黑黄拼色的外套,手里握着那根标志性的棒球棍——正站在崩铁展区的巨型立牌前自拍。

  今天状态不错。

  我调整角度,把身后的崩铁宣传画框进镜头里,比了个“开拓者”的经典手势。

  “很好,再来一张——”

  我正准备换个姿势,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小小的、怯怯的声音。

  “……请问。”

  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我回过头。

  面前站着一个娃娃。

  ——准确地说,是一个kigurumi。一个穿着《星穹铁道》流萤角色乳胶战斗服的kigurumi娃娃。

  乳胶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银白色的短发,精致的面具式头壳上是流萤那双清亮的大眼睛,嘴角带着一个微微的笑意。战斗服的剪裁贴身,勾勒出纤瘦的、少女味的线条。

  她的个头比我矮一些,站在我面前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瓷偶。

  面具上的目镜是透明的,隔着那层壳,我隐约看到一双很深的眼睛。

  但我没多想。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kigurumi娃娃就是娃娃。头套下面是谁,是个永远不该被追问的秘密。

  “请问……”她又开口了,声音真地是从头壳的嗓音扩散孔里传出来的,闷闷的,细细的,“你是开拓者大人吗?”

  她看着我的cos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期待。

  我一下就笑了。

  “是啊,我是开拓者。”我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流萤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种松了一口气。

  她的整个身体都跟着微微地松弛下来,肩膀的线条柔软了一瞬。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能……能和你合照吗?”她的声音更小了,“我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你,你出的开拓者真的很棒……”

  我心里笑了笑。这套cos服可是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

  “当然可以。”

  我摆好姿势,她也乖乖地凑过来,站在我旁边。她的身高比我矮一些,乳胶战斗服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

  我举起手机。

  “茄子——”

  咔嚓。

  快门响过之后,我低头看照片。构图不错,我们两个人都在画面里,身后的崩铁展区也很抢镜。

  “拍得挺好。”我把屏幕转给她看。

  她凑过来看照片。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就那么一瞬。

  她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手指悬在上方,没有动。

  我以为是拍得不好。

  “是不是拍糊了?”

  “没、没有。”她很快地缩回手,声音又重新变回那种软软的样子,“拍得很好……谢谢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低下了头。

  头壳在灯光下微微倾斜,看不见面具后那双眼睛的表情。

  那一瞬间,我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就像是你和一个陌生人说话,对方忽然接了一句只有你很熟的人才会说的台词——那种微妙的、转瞬即逝的错位感。

  但下一秒,这种感觉就被展馆里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再多想。

  四

  “你一个人来的?”

  照片拍完后,流萤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原地站了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

  “嗯。”她点点头,头壳跟着轻轻一晃,有点可爱,“我的……朋友临时有事,没来。”

  “那要不要一起逛?”我说,“崩铁区我都熟。今天还有好几个摊位有新谷,我带你过去?”

  她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面具后的目镜对着我。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我笑出来,“你今天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凑一起正好。”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乳胶战斗服的触感滑滑的、弹弹的,有一种很奇妙的肉感,但又比真人凉一些。拍完我就收回手,没多想。

  她在我身边安静地跟着,步伐很轻。

  我们一起逛了崩铁区的几个摊位,我给流萤介绍了几家限定谷子,她对每一件周边都很了解,甚至比我还熟——她认得《星穹铁道》每一个版本的活动封面,就连我都要翻手机确认的某张立绘,她也能一口说出是哪个版本的。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我说。

  “嗯。”她小声地回答。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流萤……所有的台词我都记得。”

  我笑了。

  “你是角色粉?”

  “不是。”她摇摇头,隔了一秒才继续说,“……是本人。”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也太专业了吧。”

  她没说话。

  头壳的角度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笑——当然,头壳是笑不出来的。但那一刻,我能感觉到面具后面的人在笑。

  那天下午,我们在漫展里一起逛了三个小时。

  我给她推荐了几个非常好玩的独立游戏摊位,她带我排了崩铁限定周边的队伍,我们还在拍照区碰到了一个同样出星的coser,三个人一起拍了一组“列车组”主题照片。

  临近散场的时候,她忽然小声问我——

  “那个……”

  “嗯?”

  “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她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乳胶手套在灯光下反着柔柔的光。

  “下次漫展……”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如果我还有机会来,想再和你一起逛。”

  我二话不说掏出手机。

  “扫吧。”

  她碰了碰自己的手机——她用的是很普通的一部手机,黑色的,屏幕都没贴膜——扫码、添加、通过。

  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新头像。

  流萤。

  头像是一张她自己——不,是流萤的正面照,乳胶战斗服,站在一片深蓝色的星空背景前,光打得非常好,构图也很讲究,一看就是专业摄影师拍的。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

  “你这张照片拍得好好啊。”我由衷地说。

  “谢谢。”

  她的声音更轻了。

  “是……是我自己拍的。”

  我当时不知道,那个星空背景是江边——也不知道那张照片在寒风中拍了多久。

  我只知道——这个流萤娃娃很可爱。

  很软。

  很乖。

  很……敬业。

  散场的时候,我们在场馆门口道别。她站在人群里,银白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那,下次见。”我说。

  “嗯。”

  她点点头。

  头壳微微低了一下,好像在犹豫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

  面具对着我离开的方向。

  乳胶战斗服在晚风里微微鼓动。

  看到我回头,她很快地抬起手,朝我挥了挥。

  那个动作有些笨拙。

  像是一个不常做这种动作的人,第一次学着挥手道别。

  我朝她笑了笑,也挥挥手。

  然后就走进了地铁口。

  五

  地铁上人很多,我挤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段话:“今天认识了一个超可爱的流萤娃娃-下周漫展她还说要去!好期待!”

  配图是我和她还有那个开拓者coser三个人的合照。

  照片里,我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低着头,银白的头发垂在额前,像是笑着,又像是躲着。

  发送。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两秒。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合影时她那个停顿。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的那半秒。

  ……不过,kigurumi娃娃的视野本来就受限,拍照的时候可能是在调整角度吧。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对面的车窗玻璃映出我今天的装扮——银白色的假发,开拓者的外套,肩膀上还挂着那根棒球棍。

  明天又是不用上班的周日。

  再过三十几个小时,又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办公室,面对那个冷冰冰的顾沉。

  ——想到这儿,我叹了口气。

  地铁钻进隧道,窗玻璃上的倒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我无端端地又想起了那个娃娃挥手的样子。

  笨拙的。认真的。

  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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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演的不像?不像演的!

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我把开拓者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假发摘下来挂在人台的头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双腿架在扶手上。

逛了整整一下午,脚底板酸得像被人拿小锤子敲过。

但心情很好。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和流萤的合影、三人的“列车组”、崩铁限定谷子的战利品、排了半小时队的签售海报……

选了九张,发了条朋友圈。

“崩铁ONLY 大丰收!遇到了超可爱的流萤!下周还去!”

配图第一张就是我和流萤的合照。

“嗯。”

“想。”

两秒钟之后——

“开拓者大人在的话,我会更安心。”

我看着这行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这句话怎么说呢。

有点奇怪。

明明对方只是一个漫展上认识的娃娃,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陌生人。但她说“我会更安心”的时候,我居然真的被戳了一下。

是一种很轻的、很奇怪的、被人需要的感觉。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去洗澡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

梦里好像还梦见那个银发的小小身影,站在星空背景前,朝我挥手。

挥得笨笨的。

二

周日的早晨,阳光很好。

我难得睡到十点才起。煮了杯速溶咖啡,坐在窗前刷手机。

一打开微信,就看到流萤的头像上挂着一个红点。

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

“开拓者,方便的话,下周见面的时候,我想问你要一个东西。”

“你cos服上那个胸针,能带我看看吗?我想看看材质。”

“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我盯着这条消息,有点意外。

胸针?

那是我cos服上别着的一个小徽章,是开拓者星外套的标准配件,官方周边。

那天排队的时候,我记得流萤确实多看了我胸针几眼。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在打量我的cos精度。

原来她是想细看?

“可以啊,”我回,“下周我带给你看。那个是官方的,不是什么高端货,你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在哪买。”

发完就去厨房煎蛋了。

等我端着早餐回来,对面已经回复了。

“不用告诉我在哪买。”

“我看看就行。”

又补了一句:

“谢谢开拓者大人。”

我咬了一口煎蛋,笑了笑。

……真的是个很敬业的娃娃。

三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就断断续续地聊着。

频率不算高,每天也就三五条。

有时候是我发:到家了、今天又被老板骂了、中午吃了什么。

有时候是她发:今天天气很好、路过一家模型店、看到和cos有关的东西。

她的消息永远很短,语气客客气气,还带着一点点黏黏的软劲儿。

跟我聊天的时候,她永远叫“开拓者大人”。

不是“你”,不是“林晚”(当然她也不知道我叫林晚),就是“开拓者大人”。

一开始我觉得是角色扮演的余韵,后来发现她是真的一直这样。

——她好像真的把我当成了那个在星穹列车上翻垃圾桶的开拓者。

我有时候会想:这人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但反过来说,也挺可爱的。

聊天的这段时间里,我慢慢拼凑出一些关于她的碎片:

她似乎一个人住。

工作好像挺忙的,经常半夜还在线。

不太爱说自己的事,但每次我问起她对流萤这个角色的理解,她能一下子说很长很长,把流萤的背景故事、人物弧光、甚至几句台词的情绪层次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有一次我随口问:“你自己一个人做这一整套cos,很花时间吧?”

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嗯。”

“很花时间。”

“但很值得。”

我想,她应该是个挺孤单的人。

不然不会把一个角色抠得这么细,细到每一个细节都要跟官方设定对一遍。

也不会每天晚上都跟我聊到十一二点。

四

时间过得很快。

周三、周四都在平静的加班中过去了——顾沉这一周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特别忙,每天办公室的灯都要亮到很晚才灭。但他没怎么为难我,交给我的任务都在合理范围内,做完就能走。

我还有点不习惯。

到了周五,情况就不一样了。

中午刚过,顾沉在群里发了一条新任务:下周一要交的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数据模型需要重做。

我点开附件一看,头皮发麻。

——这个模型的原始数据量是我们组平时两倍都不止,光是清洗数据就要好几个小时,更别说建模、跑回归、写分析结论了。

而且今天已经周五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顾总,这份报告……能不能下周二再交?今天是周五,我可能做不完。”

他从文件里抬起头。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我后背发凉。

“今天做完。”

“下周一要用。”

“如果今天做不完,明天加班。”

三句话,没有起伏。

我深吸一口气,退了出去。

—职场生存法则第二条:领导说“做不完就加班”的时候,其实是在告诉你“你今晚别想走”。

我坐回工位,打开数据表,开始了漫长的加班。

六点。七点。八点。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光了。张宁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要不要给你点个外卖?”

“点吧。”我头都没抬,“随便什么都行。”

九点。十点。

我把数据清洗完,开始建模。

十一点。

模型跑完了,我开始写分析结论。

十二点。

分析写完,我开始了最后一轮检查——这是被顾沉调教出来的肌肉记忆,哪怕身体已经困得发飘,也要把每一个数字都对照两遍。

十二点四十。

我点了提交。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我这一盏灯。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高架上的车流稀稀拉拉。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要不要走?还是等他批回来?

——万一又被打回来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原地等。

十分钟后。

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收到。”

“辛苦了。”

我盯着屏幕,愣住了。

——顾沉又说了“辛苦了”。

这个月第二次。

我怀疑我是不是加班加到出现幻觉了。

然后,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明天正常休息。”

五个字,句号。

冷淡。

格式。

没有任何温度。

但……是“明天正常休息”。

是批准我明天可以不来加班。

是……周五加了一整晚的班,换来了一个完整的周末。

我盯着这五个字,忽然觉得自己的困意都退了一半。

——顾沉今天转性了。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又看了一会儿,越发确定:这个冷脸怪今天心情肯定不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决定不去想。

在职场里,老板偶尔散发人性光辉的时候,下属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要追问,收下就好。”

我截图发给张宁。

“顾总说辛苦了。”

“还让我明天正常休息。”

张宁秒回。

“?????”

“顾总被盗号了吧。”

“林晚你今晚务必去买彩票。”

我笑了笑,收拾东西准备走。

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漫展见流萤。

——今天加班加得,值了。

经过顾沉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扇百叶窗还开着,里面的灯亮着。

他还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

都已经快一点了。

他为什么还不走?

——算了,不想。

我快步走向电梯。

走到楼下的时候,深秋的夜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我搓了搓手,钻进出租车。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穿哪件内搭、带哪双鞋、几点出门。

——明天。

——明天能见到流萤。

我望着窗外的夜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完全没往楼上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看一眼。

——也完全没往那个在深夜办公室里还坐着的、身材瘦削的男人身上多想一秒钟。

——第二章 完——

第三章 树洞是先有树还是先有洞

  一

  周六的漫展,我到底没有换上开拓者的衣服。

  倒不是不想,是实在爬不起来。

  前一天加班到凌晨一点多,回到家洗澡睡觉已经两点了,躺下的时候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只是下意识的按掉它,翻了个身,安详的像一个三岁的宝宝。

  再次睁眼时就已经快中午了。我急匆匆随便套了件外套,拎着包就去了场馆。

  ——反正只是小场,而且主要目的是见流萤。

  我在场馆门口远远就看到了她。

  还是那身乳胶战斗服,还是那头银白短发,还是那个小小的、被拎起来的人偶一样的身影。她站在入口处,手里捏着门票,头壳微微左右转着,像是在人群里找人。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她昨天特意说想让我出开拓者,我却连脸都只是胡乱擦了两把。

  “流萤!”

  我朝她挥手。

  她转过头。

  目镜对着我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顿了一下。

  那种神态即不是高兴,也不是失望,而是那种“下楼梯时没踩到台阶”的愣神。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不好意思啊,”我走过去,有点心虚,“昨天加班到很晚,今天实在没起来,就没出cos。”

  她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

  声音还是那么软。

  “开拓者大人来了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稍微往我这边靠近了一点,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盖过去。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脾气真好。

  ——如果我当时留个心眼,可能会发现那三秒的停顿里,藏着一件很微妙的事。

  但那时候的我,只把它当成“娃娃失望了但不好意思说”的常规反应。

  二

  那天漫展我们逛了大约四个小时。

  说实话挺一般的。小场嘛,摊位少,同好也少,走两圈就逛完了。但因为有流萤在,倒也不算无聊。

  中途我们在休息区坐着聊天。她还是那样:话不多,但一旦聊到游戏,就能一口气说很多。

  她讲述着自己的理解,就像讲述自己的故事:流萤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坚强”,而是“明知道结局还愿意往前走”。

  “她不是不知道会失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是知道,还是选了。”

  “但她最后也得到回应了呀。”我说,“有开拓者在。”

  她抬起头看我。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静静地停在我脸上。

  “嗯。”

  她轻轻地说。

  “有开拓者在。”

  那语气很轻,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的回声。

  我当时只顾着看手机上的下一场漫展信息,没留意她这句话里的分量。

  散场的时候,她帮我拎了一袋周边,一路送到地铁口。

  “下周。”她说。

  “嗯?”

  “下周六,市中心的那个综合展。规模比今天大很多。”

  她把袋子递给我,站直了身子。

  “如果开拓者大人有空的话……”

  她顿了顿。

  “可以一起去吗?”

  我看着她。

  小小的乳胶小人站在地铁口的风里,银白短发被吹得轻轻晃。她没穿外套,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十月的傍晚里。

  我下意识地想把外套脱给她。

  ——然后我才想起来,人家穿的是全包kigurumi,根本不需要。

  “去啊。”我说,“正好我下周没什么事。”

  “那……”

  “出开拓者。”我主动补上,“这次一定出。说到做到。”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是那种开心的、小孩一样的偏头动作。

  “好。”

  “我等着你。”

  三

  周一。

  上班的日子总是让人无聊到想要掰起自己的脚趾头数着玩,日复一日的没什么新意。

  我照常坐在工位上处理周五加班时没细看的几封邮件。十点半,顾沉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还是那种瘦削板正的剪裁。走路的姿态和往常一模一样:目视前方,匀速前进,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计算好的,遇到谁都不打招呼。

  但经过我工位的时候——

  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他办公室的门后。

  “奇怪……”我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张宁凑过来。

  “没什么。”

  我摇摇头,把这件事甩到脑后。

  ——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整件事的起点。

  从那天开始,顾沉变了。

  四

  说“变了”其实也不准确。他还是那个顾沉:刻板、冷酷、对细节吹毛求疵。

  但有些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比如,他会在我加班时,把“做不完就留下”改成“做不完明天再说”。

  比如,周一晨会上他挑我报表毛病的时候,挑到第三处就停下来了——以前他至少要挑五处。

  比如,我周五交的报告,他在八分钟后批回来,加了句“数据部分很清晰”。

  ——这种话,以前的顾沉打死都不会说。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周三。

  那天下午有个跨部门会议,我们组要派一个人去做汇报。以往这种场合,顾沉一定点我名:因为我是组里业务最好的,也因为——用他的话说——“你这种水平,正好可以借这种场合练一练”。

  但那天他点的是张宁。

  张宁事后一脸见鬼地来找我:“林晚,顾总是不是打算开了我?他今天居然没让你去当靶子……”

  “我怎么知道。”我也一脸茫然。

  “他是不是觉得我能力不行了想挑我的毛病?”

  “别想太多。”我拍她肩膀,“顾总的行为模式要能理解,那他就不是顾总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有点别扭。

  顾沉最近对我的态度——怎么说呢。

  说不上有什么改观。

  但不像以前那么差了。

  ——这个变化太微小了,微小到如果不是我天天跟他打交道,根本察觉不到。

  但我察觉到了。

  因为我是被扣过季度奖金的人。

  五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点了个外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刷着刷着,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白天的这些事。

  ——啊,烦。

  我打开对话框。

  流萤。

  【在吗?】

  对面几乎秒回。

  “在的,开拓者大人。”

  “怎么了?”

  我把手机支在桌上,一边扒饭一边打字。

  【那个冷脸怪又让我加班了。】

  其实他没让我加班,但我就是想这么说。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

  “上周五让我加班到一点,这周又天天让我改报表。一份报告改八遍,第八遍他都挑不出毛病了,居然跟我说“建议再润色一下”——润色!他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份报告熬了几个晚上?”

  “最气的是,他连我excel表里一个换行符都能看出来。换行符!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有人会因为换行符批评人!”

  “……”

  我噼里啪啦发了一长串。

  对面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

  【开拓者大人辛苦了-】

  一条。

  【他真是太刻薄了。】

  又一条。

  【开拓者大人这么厉害,不该被这样对待。】

  再一条。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这几句话读起来,好像比别人安慰我的时候,少了点力气。

  语气很软,很乖,很配合。

  但最后一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怎么说呢。

  像是一个犯人在法庭上,被要求评价自己。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文字没有语气,不能凭这个判断对方什么。

  “谢谢你,”我打字,“跟你吐槽一下好多了。”

  “应该的。”

  “开拓者大人不管遇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永远都陪着开拓者大人。”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永远都陪着。

  这五个字太柔软了。

  柔软到让我一个饱经风霜的社畜,在深夜十点半的小出租屋里,认认真真地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放下筷子。

  “流萤。”

  “嗯?”

  “你现实里是不是也这么温柔?”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可能睡了。

  手机又亮起来。

  “现实里……”

  “或许吧。”

  就三个字。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

  【但我希望,在开拓者大人眼里,我永远都是这样。】

  我盯着这两行字。

  很轻,很短。

  像是一句藏了很久的话,小心翼翼地放出来,又收回去。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句:

  “那太好了,以后我就是专门给你提供温柔舞台的人。”

  她回了一个表情。

  就是那个流星萤举着“谢谢”牌子的贴图。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我躺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一句话——

  “现实里,或许吧。”

  是什么意思呢?

  ——算了。圈子里的人,各有各的不顺利。不用问那么多。

  我打了个哈欠,缩进被子里,很快睡着了。

  六

  周四晚上八点多。

  我刚洗完澡,正准备敷面膜,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流萤。

  “开拓者大人。”

  “下周的那场漫展,我今天去买票了。”

  “买的是周六的。”

  我愣了一下。

  ——等等。

  今天是周四。

  也就是说还有两天,而我好想才刚刚想起这件事。

  “你也太有行动力了,”我笑着打字,“我还没看行程呢,你居然已经把票买了。”

  对面停顿了一下。

  “嗯。”

  “怕抢不到。”

  我更想笑了。

  “那个展那么大,不用抢也买得到。”

  “万一呢。”

  她回了三个字。

  “万一?”

  “嗯。”

  “万一开拓者大人不去了呢。”

  我盯着这行字。

  心里那点刚刚泛起来的笑意,忽然就沉了下去。

  ——她好像很在意我去不去。

  不是那种“有伴更好”的在意。

  是那种……如果没有“开拓者大人”在,这个漫展对她来说可能就没什么意义的在意。

  我想了想,打字:

  “我去。肯定去。”

  “而且我出开拓者。这次不会耍赖的。”

  她又是很快回。

  “嗯。”

  “那我等着。”

  紧接着又来一句。

  【开拓者大人说话算话。】

  我看着这句话,一抹弧度在我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爬上了嘴角。

  【嗯,说话算话。】

  然后我们又随便聊了几句。她问我这周加班多不多,我说不多、周日报表已经交上去了、难得清闲。她回了一个“那很好”的表情。

  有的没的聊了半天,我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我困了,先睡了。”

  “晚安,开拓者大人。”

  “晚安。”

  我退出聊天。

  ——就在我关掉对话框的那一刻,我瞥了一眼消息记录里那个头像。

  流萤,站在星空里的那个小小身影。

  安静、乖巧、似乎永远在那里。

  似乎本来就在那里。

  我忽然想。

  ——如果现实里也有这样一个人,多好。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然后我忽然又想起白天顾沉说的一句什么。

  好像是关于周六。

  他好像提过一句“周六不加班”。或者“周六不用来”。又或者……我记不清了。

  但那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算了。不想了。

  我翻了个身,很快就睡过去了。

  而此刻,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有一个看上去去有几分单薄的身影坐在公寓的书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收纳箱。

  箱子里,是一副银白的头壳,和一件乳胶战斗服。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最后一行消息,是刚才已经发送出去的——

  【晚安,开拓者大人。】

  下面一行,是他默默打了半截、又全部删掉、再打、再删,重复了三次的一句话。

  屏幕上只剩下半句草稿:

  “周六……”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发出来。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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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醒啦,你的软萌小蛋糕变成嘴硬雌小鬼啦

  一

  周六,早上九点半。

  我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反复调整着假发的弧度。

  ——出cos这件事,一旦跟人约好了,就有了某种仪式感。哪怕上周已经想好了"不出也行",但既然已经跟流萤亲口说了"这次一定出",那我就没有退路了。

  我把银灰色的假发理顺,最后确认了一遍胸针的位置。

  然后拍了一张全身照,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是星宝,市区漫展见!"

  收拾好东西出门,用掉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要少不少。

  市中心的这个展比上周那个小场大多了,交通也方便,坐地铁两站就到。今天是十月最后一个周六,天气已经明显凉了,但推开场馆大门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依旧是那种熟悉的、热闹到有点嘈杂的漫展气氛。

  人比上周多得多。

  我进场之后先给流萤发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

  发完我就把手机塞进口袋,开始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应该已经在了。上周她比我先到,上上周也是。她好像总是提前到,站在入口处那个固定的位置等着我。

  但这一次我没有在入口处看到她。

  银白的头发,贴合的勾勒出柔软曲线的战斗服,那个小小的身影——不在。

  我又看了一圈。

  人群里有很多coser,银发的、红发的、金发的,却怎么都找不到那身标志性的乳胶战斗服。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了,还没有回复。

  ——奇怪。

  流萤从来都是秒回的。

  我又等了一会儿。

  人群从我身边来来去去,各种熟悉的角色在眼前晃过,还有几个看了我一眼朝着我这边走了几步、像是想合影的,我只是摆了摆手,现在的我没有这个兴致。

  我点开对话框,又发了一条。

  【我到了挺久了,找不到你人。】

  还是没回。

  ——该不会是临时有事来不了吧?

  我心里开始隐约有点不安。昨晚她还特意说"我等你",才过了十二个小时,人就不见了?

  我又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

  正准备转身去买杯咖啡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

  一个清脆的、带着笑、但听起来特别不顺耳的女声。

  "——就是你吧。"

  "小灰毛?"

  二

  我转过头。

  面前站着一个娃娃。

  ——一个戴着花火头壳的kigurumi娃娃。

  《星穹铁道》里那个眼神总是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热衷投身于各种“乐子”病乐在其中的小恶魔。

  但眼前这个花火,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的打底是一身肉色的全包乳胶衣,紧紧裹住身体,勾出那种纤细、柔软、又带点少女感的线条。在这层肉色胶衣之外,她套着花火标志性的那身cos服——红色的短外套、腰间的蝴蝶结、腿上的装饰带,一样不少。

  但那身cos服是"外搭"式的,好多地方是敞开的、松垮的。尤其是胸口和腰部的位置,外套的剪裁本来就短,一走动就会露出一截底下的肉色乳胶。

  最惹眼的是她的脚。

  她穿的是一双类似拖鞋的绑带鞋,鞋面只有简单的几条系带,剩下的地方整个露在外面,一对小小的、裹在肉色乳胶里的脚掌。脚趾一根一根都分得清清楚楚,圆润、齐整,每一根脚趾前端,都带着一片红色的甲片。

  那是贴在乳胶脚趾上的甲片,颜色鲜亮,像是不小心涂歪了一点的血珠,又像是故意留着的、专门用来刺人眼睛的那一点红。

  那对脚趾在她走动的时候会微微地蜷一下,又松开。

  ——真的很小巧。

  像人偶的脚。

  我看得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的脚看太久了,赶紧把视线移回她的脸上。

  花火的头壳上,那双眼睛极为传神——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嚣张,一点戏谑,一点活该欠揍的坏笑。

  她的个头似乎比流萤还要矮一点。

  站在我面前,微微仰着头,却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态注视着我。

  那姿态、那气场——明明比我矮,却一副"我才是这场的主角"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

  "……你是谁?"

  "嗯?"

  她的头轻轻歪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

  "哎呀,小灰毛今天不认识我啦?"

  "昨天不是还说'说话算话'的吗?"

  ——昨天?

  我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

  昨天说"说话算话"的,是流萤。

  我上周答应流萤,说这次一定出开拓者,一定会来。

  可眼前这个娃娃……是花火。

  ——等等。

  这个花火,怎么知道我说过这句话?

  我狐疑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灰毛太有名了呀。"她抬手轻轻拨了一下头壳旁的假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全宇宙谁不知道大明星小灰毛今天要和流萤约会?"

  她说到"流萤"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奇怪的、轻飘飘的东西。但当咬着“约会”两个字时又像是故意加重了语气。

  像是装作不太愿意提提这个名字。

  又像是刻意要提。

  "流萤在哪?"我问,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一点,"你认识她?她今天来了吗?"

  "唔……"

  花火歪了歪头,那动作好像又有几分眼熟。

  "不认识。"

  她回答得干净利落。

  "没见过。"

  然后话音一转。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什么叫'说话算话'呢,小灰毛?"

  她的语气里那点坏笑的意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我听说了啊,你上次跟别人约好了,结果上周还是没起来,放了人家好大一个鸽子。"

  "今天算是报应到自己了?"

  我:“……”

  ——这娃娃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已经绕着圈打量起了我,脚步轻快,语气刁钻。走动的时候,那对露在拖鞋外的、肉色乳胶包裹的脚趾在地上轻轻地叩了几下,发出细微的、软软的闷响。脚趾上的红甲片随着动作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不安分的小信号。

  "嗯……妆造倒是还行。"

  "就是假发没理好,左边那一撮翘起来了。"

  "别针的位置也偏了,应该再往右一点。"

  "还有你这个手……"

  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我搭在肩上的手背,没有真的碰到。

  "握棒的姿势不对。小灰毛天天带着根球棒唬人,却不知道怎么拿着挥动会更顺手吗?"

  我:“……”

  ——她说的每一条都对。

  而且每一条,都正好戳中了我没弄好的小细节。

  我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我咬着牙说,"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讨论妆造的,我在等一个朋友。"

  "哦。"

  她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

  "那她大概今天不来了吧。"

  我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

  她抬起手,像是花火在剧情里那个经典的挑衅动作,头壳微微后仰,下巴对着我。

  "我就是觉得吧——一个对你这么重要的人,让小灰毛站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还一直低头看手机看那么多次,真的挺可怜的。"

  "人家说不来就不来,连消息都不回。"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卑微了呀?"

  那一瞬间,我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娃娃怎么知道我等了半个小时。

  ——怎么知道流萤没回消息。

  ——怎么知道我现在最不想被人戳的,就是这一点。

  那是一种被精准踩中痛处的感觉。

  又疼,又羞,又气。

  我强忍着没当场发作。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她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一笑,从头壳的小孔里透出来,带着一点俏皮的柔韧。

  "花火大人就是花火嘛。"

  "花火大人就是欢愉哦。"

  "花火大人最喜欢看有人被耍得团团转——尤其像你这种,还站在那儿认认真真等人的小灰毛。"

  三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实在不太想细说。

  但我记得每一秒。

  ——因为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丢脸的一次出展。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花火就很自然的跟上我了。

  不是那种"一起逛"的跟着。

  是那种"缠着你不放"的跟着。

  我去看游戏的展台,她在旁边说:"哇,小灰毛还对这玩意儿感兴趣啊,幼稚。"

  我停下来买了个冰淇淋,她凑过来看:"这个我吃过,一般般,你果然没什么品味。"

  我排队等一个coser的合影,她在旁边数秒:"已经等了四分钟了哦,小灰毛真有耐心啊,可惜人缘好像不怎么样。"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卡在我最烦躁的那个点上。

  不是骂我,也不是针对我。

  就是那种软软的、坏坏的、让你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刺。

  ——我甚至可以想象,如果她换一种语气,这些话可能就是在逗我玩的。

  但此刻我根本没那个心情。

  我一直在看手机。

  流萤的对话框里,我新发出去的五条消息,全部是未读。

  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我越来越焦躁。

  不是因为等得久。

  是因为我开始担心了。

  ——流萤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连买张门票都会提前好几天,连发一条"晚安"都要挑选贴图。她会临时消失、一条消息都不回?

  我不相信。

  她出事了。

  ——或者,她在躲我。

  这两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

  而身边这个花火,还在不停地叽叽喳喳。

  "哎呀,小灰毛又在看手机了。"

  "已经看了第十一次了吧。"

  "人家不回你,就是不想见你啦,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真是可怜。"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嗯,让我想想……是不是上周你放人鸽子,人家伤心了?"

  "还是你上次……"

  我猛地转过头。

  花火还在那里摇头晃脑地"分析"我的"罪状",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变了。

  "……你看啊,小灰毛,你就是这么迟钝。"

  "难怪人家要躲着你。"

  "你连自己哪里做错了都不知道。"

  "我说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想戳我的肩膀。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花火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手腕很细。

  细到隔着光滑有弹性的乳胶能摸到一点骨头。

  ——手感的触觉传到手心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出神。

  因为这只手腕的触感,和我记忆里某个东西很像。

  但下一秒,那点异样就被我的怒气彻底盖过去了。

  "你够了。"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低。

  花火似乎没料到这一出,僵在了那里。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但你从刚才到现在,一句一句全踩在我难受的地方上。"

  "你要是只是想看我出丑,恭喜你看到了。"

  "你要是还想继续,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深吸一口气。

  "你成功把我惹毛了。"

  花火的眼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

  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之前那种坏笑的意味更明显,也更放肆。

  "……哎哟。"

  她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拨开我握着她手腕的那根手指。

  "小灰毛生气啦?"

  "好可怕哦。"

  "我好怕怕——"

  她后退一步,两根手指捏着自己外套的衣角,夸张地鞠了个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说真话的。"

  "小灰毛真是的,开不起玩笑呢。"

  ——然后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笑得那么灿烂。

  "怎么样?"

  "要不要跟我走?"

  "我带你去找你的流萤哦。"

  我盯着她。

  她站在原地,姿态轻松到近乎随便,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

  但就在她把脸抬起来的那一瞬间,我莫名捕捉到了一丝非常非常浅的东西。

  ——他的动作有一丝紧绷。

  像一个表面嚣张、内里在赌的赌徒。

  她在赌我会不会继续生气,赌我会不会真的放弃找流萤,赌我会不会跟着她走。

  我闭了闭眼。

  "……好。"

  "你带路。"

  四

  她带我走的方向,不是会场主展区。

  是场馆背面一条没什么人的通道。

  越走越偏。

  我本能地有点警觉。

  "我们去哪?"

  "放心啦。"花火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那双露趾的拖鞋在地上叩出软软的声响,趾甲在昏暗的走廊里反射着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嘛。这里人多,怪吵的。"

  "说话?"

  "嗯。"

  我们穿过一段长长的、灯光有点暗的走廊,来到一扇防火门前。

  她伸手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小型的休息室。

  不大。

  一张长沙发,一张桌子,一面落地的镜子。

  桌上放着两个水瓶。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扫了一眼整个房间。

  ——没有流萤。

  没有人。

  没有任何一个我期待看到的、属于那个软萌可爱的娃娃的东西。

  花火在我身后把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

  "你……"我转过身,声音有点发紧,"你要干什么?"

  花火站在门边。

  背对着走廊残余的那点光。

  表情固定的头壳让我看不清她真实的表情。

  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自己外套的衣领。

  然后开口。

  声音比刚才轻,也比刚才慢。

  "流萤啊。"

  "她不在这。"

  "这个世界上,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叫流萤的人。"

  我愣住了。

  "什么……"

  "你上周答应的人,你等了四十分钟的人,你刚才一条一条发消息的那个人——"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我。

  那双露趾的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声、一声、软软的闷响。

  红色的甲片,一下、一下,闪进我的余光里。

  "根本不会来。"

  "因为,"

  她停在我面前。

  仰着头,声音隔着头壳有些闷闷的,却是那种完完全全踩在我耐心最后一根线上的、极其恶劣的雌小鬼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从一进门开始,就是我在耍你玩啊,小灰毛。"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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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齐德隆,齐东强,齐德隆东强

  一

  “……”我觉得我有大概五秒钟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不生气,反是因为太生气了,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她刚才说什么?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我等了四十分钟、发了五条消息、心里从期待到焦虑到担心的那四十分钟……

  是这个小鬼在耍我玩?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很低,低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花火歪着头看我,一点都没怕。

  “怎么,没听懂吗?”

  “那我说得再直白一点好了——”

  她抬起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

  “假的。”

  “流萤是假的。”

  “约会是假的。”

  “你刚才那些担心、那些消息、那个……”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和你定好的约定。”

  “都是假的。”

  “全——都——是——耍——你——的——哦。”

  她说完,还做了个蹦蹦跳跳的收势动作,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一样。

  那双露趾的绑带鞋在地上轻轻叩了两下,红色的甲片一闪一闪。

  我盯着她。花火站定,头壳微微后仰,下巴对着我,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那副表情,配上那副矮矮的小小身板,简直是招人打。

  “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退。

  “怎么?”花火语气里那点坏笑的意味一点都没收敛,“小灰毛就这本事?”

  “那你可要想清楚哦。”

  她把手背到身后,微微踮起那只露趾的脚,歪着头,像是在等我动手。

  “要是惹花火大人不开心,下周你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因为连最后知道流萤在哪的人,都被你赶跑了哦。”

  那一瞬间。

  我的理智断线了。

  二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哎?”

  花火愣了一下。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整个人往前一压,顺势拉着她扯向休息室内那张有些磨掉皮了的沙发。

  “等、等一下——”

  那双露趾绑带鞋在地板上打滑了两下,发出“吱”的一声,像是一声没来由的嗤笑。

  “小灰毛你要干嘛——”

  “闭嘴。”

  花火被我拽得踉踉跄跄,那双拖鞋在地上踏出一串急促又软塌塌的声响。

  我把她一推,直接把她推到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你——”

  她刚转过来想说点什么,我的一只手就已经按在她的后背上,把她整个人压在沙发上。乳胶的甜腻染上了一丝腐朽的尘味。

  花火个子真的太矮了,整个人都小小的。被我这么一按,整个腰部卡在沙发的扶手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小灰毛你——”

  “你刚才说,我拿你没办法。”

  我站在她身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现在告诉你。”

  “我拿你有办法。”

  “而且很简单。”

  花火想扭头看我,被我按着转不过去。

  “你、你不敢——”

  “啪。”

  我的手掌落在了她身后那层紧紧裹着少女圆润臀部的肉色乳胶上。软软的,弹弹的。

  声音很轻,但非常清楚,在休息室里回荡了一下。

  花火的身体猛地一僵。

  三

  “你——!!!”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那种“竟然真的有人敢打我”的难以置信。

  “你敢打我?!”

  “啪。”

  第二下。

  “你、你住手——”

  “啪。”

  第三下。

  “——你、你这个人怎么——”

  “啪。”

  第四下。

  “——怎么可以这样!”

  花火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不稳,那嚣张的口气,开始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意味。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啪。”

  “也不想知道。”

  “啪。”

  “啪。”

  我打得很轻。

  真的。我不是那种会真的下重手的人。隔着这么厚一层乳胶,打上去的手感其实更像是在拍一个弹力球。但那个声音,那股被压制的感觉,那个嚣张的小鬼被我按在墙角、被迫承受的落差——

  ——她似乎有些接受不了。

  “你、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开始有了哭腔。

  不是装的,是那种完全没预料到自己会陷入这种处境、慌张到快要绷不住的、真实的哭腔。

  “不可以……不可以打那里……”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因为那里是——”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我没多想。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敢吗?”

  “你不是说我最可怜、最迟钝、最好耍吗?”

  “你不是说我拿你没办法吗?”

  “啪。”

  “啪。”

  “啪。”

  每一巴掌,我都说得比前一句更慢。

  “现在,你再说一遍。”

  “我想听听。”

  花火悬空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她的两只手撑在坐垫,那双手很小,指尖是红色的指甲,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地蜷着。

  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能听到她的呼吸。从头壳的小孔里传出来的呼吸声,已经乱了。

  “……我……”

  她开口。

  声音软了,不是花火那种嚣张的软。

  是另一种。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很不甘心的软。

  “我错了……”

  “你说什么?”我故意没听清。

  “……我错了。”

  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小,小到几乎被那盏应急灯嗡嗡的电流声盖过去。

  “小灰毛……我错了。”

  “我不该耍你。”

  “对不起。”

  我停住了。

  手悬在半空。

  ——她认错了?

  这么快?

  我刚才还做好了要跟她继续拉扯十分钟的准备。

  “你再说一遍?”

  “……对不起。”

  “我不该耍你。”

  “不该骗你。”

  “不该说你可怜。”

  “不该说你迟钝。”

  “不该……”

  她顿住了。头壳贴得更紧,肩背微微缩着。

  “……不该说你被甩了。”

  “你没有。”

  “没有人甩你。”

  “流萤……不是那样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的非常轻。

  轻到我差点没听清。

  但听清了之后,我心里那点被人耍弄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下去。

  ……什么叫“流萤不是那样的”?她刚才不是在骗我吗?

  这是又有什么鬼点子要耍我吗?

  我盯着她缩在一起的背影,心里开始出现一点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不太对。

  那点火气还在,但那点奇怪的感觉正在往上冒。

  “你转过来。”

  “……不转。”

  “为什么?”

  “不转就是不转。”

  “你转过来。”

  “我、我……”她顿了一下,“我转过来也可以,但你先松开手。”

  “不行。”

  “那你、你不能这样按着别人打,很不讲道理——”

  “你讲道理?”

  “……我错了嘛。”

  我盯着她。

  这个刚才还嚣张到不行的家伙,现在贴着墙,声音软得跟棉花一样,说“我错了嘛”的时候,尾音是翘的。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很短、很模糊,一闪就没了。

  我没抓住。

  “好。”我松开手。

  花火动作很快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

  我看到她头壳上那对眼片里,似乎有水光。

  应该只是错觉。

  毕竟那不是她真正的眼睛。只闪了一下,就被她别过脸去藏起来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

  “……哼。”

  她很快调整好声音,虽然还带着一点鼻音。

  “你这个人。”

  “真的很粗暴。”

  “我第一次遇到像你这么不讲理的人。”

  “我记住你了。”

  我看着她。

  “……记住我什么?”

  “记住你——”

  她抬起手。

  那个动作,本来应该是要指着我的鼻子放一句狠话的。但她在抬手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很小很小的停顿,然后放下手。

  “……记住你叫小灰毛。”

  “反正你也不会记得我。”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要走。

  四

  “你等一下。”我叫住她。

  她停住,背对着我。

  “流萤到底在哪?”

  “……”

  “刚才说“流萤不是那样的”,是什么意思?”

  “……”

  “她今天到底来没来?”

  花火没有回答。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展馆传来的、模糊的广播声。

  最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她没来。”

  “但因为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下周你会知道的。”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她已经推开安全通道的拉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五

  我一个人站在休息室里站了很久。

  手掌还热着。刚才那层乳胶的触感还留在上面。

  那种软软的、弹弹的、微微凉的触感。和上周拍流萤肩膀时的感觉……

  一模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愣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kigurumi的乳胶材料本来就是同一类,手感相似太正常了。我把这个念头甩掉,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回到展厅的时候,人还是那么多。崩铁的展台前围了一圈人,coser们举着横幅拍照,广播里放着应援曲。

  刚才那间休息室、那条安全通道、那个嚣张的小鬼,像是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

  我掏出手机。流萤的对话框还停在最后一句。

  【你在哪?】

  未读。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对话框。

  我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今天一整天,我被耍了。也许流萤的约定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玩笑。

  但为什么最后花火那句“她没来,但下周你会知道的”,让我反而更放不下心。

  那场展我后面又逛了不到半小时就提前走了。

  回家的地铁上,人不多。我靠在车厢门口,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城市。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那几句话。

  ——她没来。

  ——但下周你会知道的。

  ——流萤不是那样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还留着一点点那种乳胶的触感。

  那种触感,在很慢很慢地,和另一件东西,重叠在一起。

  但我当时没有多想。我把它归结为,今天太累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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