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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录】(9-10)
作者:Xuan Tan
第9章 钱王密藏
开庆元年,临安府。
此处天子脚下,南宋国都,亦是江南最为盛繁之地。
西湖画舫,笙歌彻夜;街道两侧,商贾云集,绫罗珠玉堆叠如山。
一派歌舞升平,恍若盛世。
这片繁华背后,却有暗流汹涌。
数十年之前,忽有一派势力异军突起,上结权贵,下纳豪强,扩张极速,转眼已遍布江南。
其行事乖张,手段狠辣,正道故而皆以“魔教”呼之,屡次群起讨伐。
奈何那魔教教主武功深不可测,麾下更有“一魔、二怪、三妖、四煞”等一众绝顶高手。
就连执江南正道牛耳的第一高手——栖霞剑宗宗主红叶先生,与那魔教教主激战三日三夜,最终惜败而亡。
自此之后,江湖正道士气大挫,只能任其势力席卷江南。
岂料近月以来,魔教嚣张气焰骤然受挫。
其始,先是魔教四煞之一蜥煞,在临安城中一处妓院被发现重伤昏迷,其身并无刀剑伤痕,唯眉心一点血眼,昔日威震一方的蜥煞自此沦为废人。
又数日后,钱塘江之上魔教运货敛财的十余艘巨船被劫断,船中数十名教众虽悉数生还,却个个经脉俱毁。
此后数桩奇事接连发生,魔教在临安府布下的大小据点被连根拔起,藏于城中的供奉高手、外门弟子或残或废,势力大损。
一时间,江南武林震动,流言四起,风闻出手之人轻功极高,一手银针暗器使得出神入化。至于其相貌身份,是男是女,始终无人知晓。
————
夜正深沉,乌云蔽月,天地一片昏暗。城中巷陌纵横,万家灯火熄尽,唯有冷风卷起残叶,簌簌作响。
一道人影踉跄狂奔,自狭窄巷口疾冲而出。
此人全身黑衣,额头冷汗涔涔,他捂着肋下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步力已近极限,却不敢稍停,仿佛背后正有厉鬼追逐。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旷夜巷,他不时回首,眼神中透出惶急之色,唯恐那恐怖白影追至。
不料,前方一块青石砖上积满雨水,他一心亡命,不察之下,脚底猛然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正要撑地起身。
忽觉夜风带过一阵冷香,紧接眼前陡然一暗,一双绣着折枝梅的素白绣鞋,悄无声息地落在面前。
那双绣鞋洁净无瑕,丝毫未染尘土,在这污浊小巷里显得格外惹眼。
这人心口一紧,颤抖抬起目光,顺着那双绣鞋缓缓上移。
微风习习,裙裾摆动,只见得了一截白皙小腿,在夜色中映出冷冽光泽,线条修美,宛若雕琢。
他眼皮骤然一跳,方才不久平息下的欲火此刻不由腾燃升起,正欲抬首看清女子的容貌,忽觉脖颈一凉,寒意入骨。
未及反应,只见天地骤转,视野已然倒置。
这人本能地伸手去捂喉,谁知掌心空空,再也寻不着颈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颅已凌空飞起,半空中转过数圈,恍惚间,眼珠正好瞧见一具无头躯体已跪伏在地,断颈处鲜血奔涌。
待到头颅滚落在远处之时,终于看清了来者——那女子一袭白衣,清冷若月,衣袂随风,凌绝尘俗。
眉目如画,双瞳清若寒星,丰唇艳若朱砂,手中一柄长剑依旧滴血,在月色下晶莹如珠。
瞳孔倏然收缩,震骇凝固,喉间欲言,却哽不出半个字来,唯余思绪翻涌,化作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这女人好生美丽……
随即血光敛尽,天地俱寂,唯有无尽黑暗将视线彻底吞没。
一青衣少年自暗影中走来,目光落在那具鲜血横流的尸首上,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解。
血腥气随夜风弥漫,他心头微微悸动,抬眼看向女子,低声道。
“娘亲,为何要杀了此人?”
小龙女垂眸收剑,神情冷若冰雪,夜风轻拂,袖袂猎猎,声线淡然清澈,仿佛不染凡尘。
“此人专以劫掠良家为乐,奸淫妇女。若只废去武功,必将再祸百姓。”
杨清闻言,心中一震。
母子二人入临安已逾一月,追索魔教孽徒踪迹,他亲眼见过娘亲数度出手,从不轻易取人性命,今夜却一念决绝,将这贼人斩于剑下。
小龙女收剑归鞘,清冷眸光移向亲子,神色微缓,语声依旧平淡。
“清儿,这一月进境如今如何了?”
杨清一愣,随即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似有几分自豪。
“孩儿昼夜参悟,已将《九阳真经》勘破第二层。内息行走周身,气脉通达,功力比之出谷之时已浑厚数倍。”
小龙女负手而立,仰望长空,月华冷冷洒下,映得她衣袂如雪,清绝无尘。良久,她开口道。
“娘明日要全力冲关,你先独自探查西市、南门码头,若遇敌手,切不可轻易出手。”
杨清闻言,心口一紧,却又振奋不已,点头应声。
“孩儿明白!”
这些时日,娘亲总怕自己功力不济,遇到武功高强之辈难以应对,不让贸然出手。
今夜总算是得到了允诺,他已是迫不及待好好戏耍一下这些魔教贼子了。
小龙女目光微转,落在远处残灯照影的城郭,语声更淡。
“一月之内,务必要查清魔教总坛之所,江湖血祸,不可再延。”
语毕,长袖一拂,剑光在月下闪过,宛若清霜。
待回到住处,已是寅时。
小龙女不喜热闹,故并未在临安城中居住,而是在城外数里的钱塘江畔结庐落脚。
屋舍依水而建,草顶低矮,竹篱倾圮,钱塘江水拍岸而流,浩渺无边,自成一片清幽之境。
不远处,数个天然湖泊依次散落,湖面烟波浩渺,与江流相映,月华倾泻,似银盘碎落人间。
湖畔芦苇丛生,微风吹拂,沙沙作响,映得天地皆清冷寂寥。
一道素影悄然自竹舍飞出,衣袂微扬,转眼便飘至湖畔。
月色正浓,湖光似练,粼粼波心恍若一片碎银。小龙女临水盘膝而坐,双眸微阖,素手轻舒,结下印诀,默念玉女心经第五段心法。
古墓玉女心经的内功心法共九段,自第一段至第九段,各有分境:前四段为养气调息,中三段为阴阳互融,末二段则是剑心通明,臻于化境。
这内功心法自第五段起,须得同伴在侧,相辅而行,否则阴阳真气相激,立生魔障。
当年她坠入绝情谷底,身陷绝地,不得脱困。
闲思之中,忽忆及昔年周伯通所授分心二用之术,便以此法,左行阴息,右运阳流,内里交错升降,体内自成一片乾坤,巧妙化解了玉女心经的弊端。
自此,小龙女纵无人在侧相辅,亦能独修进境,虽未能突破传说中的玄妙化境,但也将心经第七段修至大圆满,当世之中,除却五绝以及金轮国师之外,再无敌手,绝可堪称一等一的高手,而襄阳一遭,境界跌落,如今不得不自心经第五段重修。
此刻,她正屏息凝神,沉入玄奥,心海却一直莫名难平,杂念纷生。
往昔种种光影交错,真假难辨,如梦似幻,顷刻间层层涌至,不知不觉,神魂已被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此间,无天无地,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雾中,隐约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小龙女心头一凛,霍然回首。
只见那翻涌雾气之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那人面目模糊难辨,轻唤之声,端的是痴情缠绵。
“龙姑娘……”
“是你!”
清叱声起,小龙女玉手一抬,心念一动,虚空之中已凝出一柄七尺青锋。她身形翩然,剑光如月,正是清冷绝尘的玉女素心剑法。
剑势如霜雪飘扬,寒光纵横,然而那人岿然不动,任由剑锋贯体,不留半分痕迹。
小龙女黛眉微蹙,剑招连绵,如梨花骤雪,瞬息间布满长空。
剑气森森,森罗万象,然而无论剑光如何凌厉,那人却恍若水中之月,镜里之花,虚幻难测,始终不可伤及分毫。
一炷香过去,小龙女真气渐散,玉颜泛红,香汗淋漓。她拄剑而立,胸臆急促,呼吸难平,心下愈发惊惧。
正当她身形微晃,力竭之时,那男子倏然而至,化为实形,一双手臂骤然张开,将她牢牢困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小龙女顿时花容失色,奋力挣扎,然而那怀抱如铁,任她玉臂乱推,腰身扭动,皆似蚍蜉撼树。
她银牙紧咬,胸臆间真气翻涌,忽地一声清啸,浑身内力勉力迸发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周身衣袂鼓荡,劲气如浪,将这人身躯震散。小龙女趁隙身形一纵,轻若惊鸿,化作一缕白练,疾然掠出数丈之外。
然此间雾海无边,四野皆似困笼。她甫一立足,那道人身影已凝聚如常,再度自雾气中浮现,如影随形,不容得避。
小龙女素手扬起,欲聚剑光,谁知那人忽如鬼魅般欺身而来,探手按肩,经脉四肢立时锁死,再生不出一丝力气反抗!
“龙仙子……”
那人低声喃喃,话间抬起手臂,并指射出数道劲力,只听得裂帛之声接连响起,小龙女一身素净衣裙,连同贴身内衬,纷纷滑落而下。
这具清艳玉体蓦然袒现,恰似月下冰莲初绽,艳光四溢,连同这幻境迷雾似都遭驱散了几分!
小龙女顿时羞怒至极,正欲掩护春光,便被男子一双铁臂紧拥而入怀中,胸膛交贴之际,一股雄性独有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眩晕昏沉,芳心猛跳!
而更为难堪至极的是,腿心沟壑之下,竟有一根粗壮棍物悄悄厮磨顶弄,那滚烫温度直让仙躯狂颤,小腹处一股奇异电流悄然弥散,流遍四肢,一身冰肌玉骨霎时被烈火焚透,冷艳俏脸迅即浮上一层醉人酡红。
“怎可……如此!”
这般羞迫情势之下,小龙女强忍动摇心神,急急默念起玉女心经中“十二少”的清心法诀,试图将这异样躁动给强压下去,谁知那男子已有所察觉,探手勾住她上仰颌线,随即伸长颈脖,毫不犹豫的袭吻住了两瓣朱晕红唇!
果然不料,这一记突如其来的舌吻顿让仙子星眸大睁,瞳孔璩聚,魂思炸裂,方才凝聚的一缕抵抗意志顿时烟消云散,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已忘却。
唇舌碰撞之际,那条滚烫肉舌粗暴启开贝齿,驱入那冷清檀口之中,将满腔清甜仙津,细细勾吮,咂弄品尝,随后再搅住那团无处可避的香软嫩舌,肆意缠绕,缠绵悱恻,情浓至极!
不知多时,仙子便被吻的骨酥魂迷,纤腰折落,腰身却又被一条臂膀环搂在怀,二人一并倾身躺倒,男子却依旧痴吻不放,舌尖深深侵入冷清檀口,探直软喉咽道,极尽贪婪,几欲要将这绝美仙子胸腔深处一颗清冷素心给活生生掏挖而出,缠与口舌,握于掌心,以炽烈体温将之生生融化开来,滴作淋漓春水。
这番热吻直至小龙女眩晕窒息,再无半分抵抗意志,一对本能夹紧的玉铡长腿儿已然悄然开敞,摆出了任君采撷的淫浪姿态,主动献出那经年未曾示人的牝户美穴。
那根早在紧闭臀心附近久觅的粗长屌物霎时如蒙恩泽,伞状龟首立时对准那抹惊心粉痕,下一刹长驱直入,狂暴抽送,根根到底,清液飞溅……
夜空云散,月华清冷如水,洒落湖畔——
小龙女猛然睁开双眸,青光一闪,玉手撑地,指尖微颤,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难平。
额前几缕青丝散落,衬得那张绝美容颜半分苍白、半分嫣红。
过了许久,胸臆间尚余羞惧情绪依旧挥之不去。
她垂下眼帘,素手缓缓抚向小腹丹田处,凝神片刻,方才抬首。
冷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诧。
“怎会如此。”
方才在入定之中,明明已心念纷乱,不能自拔,按以清静无为、凝神守一为要的心经法理,自己本该真气逆行,走火入魔,然而奇怪的是,不仅经脉安然无恙,丹田之中久滞不前的阴寒玄劲,竟隐隐生出一丝丝新力!
也许……是在幻境之中无意间引动体内阴阳二气交感,误打误撞之下,竟冲破了月余未曾突破的玄关。
这月余来,小龙女功力进境极慢,究其原因,恐怕便是那洛阳一夜所致,虽未至彻底失身的不堪境地,但那贼人极尽猥亵,加上淫药效力迸发,一颗通明素心终究蒙染污尘。
小龙女昔年桃花羁绊本就不少,兼之加上十六载孤苦独处,清修之下所压抑的皮肉欲念与凡情俗思非同寻常,一旦心防触动,便汹涌而出,难以遏止。
自那一日后,莫说一心化二的妙法难以静心推演,便是夜间梦寐,也常陷入旖旎幻象,难以自拔,以至于连素来安寝所用的睡绳也不得施用。
小龙女轻吐一口兰息,静坐调养许久,方将体内燥热压下。
抬首远望,只见钱塘江水浩浩汤汤,波光映月,天水交界处恰有双鸟比翼齐飞。
她心中一恍,心中暗忖。
“也许一味修心守静,有悖于人情……可祖师何等惊艳才情,怎会留下这般不通天理人情的法门,况且她曾凭此经,直至剑心通明的玄妙化境。”
尚记得绝情谷底之时,不过数年,小龙女便以分心之法修至玉女心经第七段。
然自此之后,境界却如困笼止步,整整十年,再无寸进,彼时,她百思不解,即便是将心法一遍遍默诵,仍不得门路。
“《道德经》有云:‘反者,道之动’。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分心之法固然巧妙,终究是无根浮萍,可若踏错一步,又易堕入魔障……”
她低声喃喃,心随念转,忽觉天地大道玄妙难测,如日月盈亏,潮汐涨落,盛极必衰,衰极复盛,循环不息。
似窥得一线真理,却又觉前路愈加迷茫。
“若是过儿无恙,便也没这些烦心事了……”
这念头初生,便立时被掐灭,清冷月华之下,她缓缓起身,眸底倦意隐现。
近来月余来,小龙女睡眠寡少,然一旦沾榻,却又辗转反侧,梦境纷纭。梦中或是往昔不堪,或是情潮翻涌,每每惊醒,恼火自责。
昨夜,她本意欲放那淫贼一条生路,心念方起,却陡然生出一股莫名杀机。
剑锋出手之时,心神恍惚,竟似并非自己。
事后思量,方觉心绪悖戾,可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让心底稍得片刻安宁。
玉腕轻翻,剑光如练,一抹寒虹倏然而出,斩落岸边数茎芦苇。芦花飘零,随风散入湖中,翻转几下,便被水波吞没。
凝剑良久,缓缓收势,清眸垂落,只见水中倒影随波破碎,恍若浮萍身世,不堪捉握,轻叹一声,长剑拂袖归鞘,身影渐入雾霭,仙踪渺渺。
翌日,临安城。
杨清戴着一顶竹编斗笠,身着青布短衫,缓行于临安闹市中。
自出发前,娘亲反复叮嘱只探不战,他故将一身内力尽敛于丹田,气息如常人无异。
临安城内,市肆林立,街衢纵横。
临水茶楼檐角悬挂着描金牌匾,酒肆中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孩童们提着纸鸢穿梭于人群之间,笑语喧闹。
卖艺的说书人立在鼓旁,抚尺一敲,便引得围观者拍掌叫好。
杨清行走其间,目光随意流转,只觉处处皆是烟火气,鼻端飘来桂花糖与炭烤鱼的香气,与几月前在长安时的压抑沉闷不同,他只觉心头松快,连脚步都轻快几分。
半月前,娘亲已暗探魔教在城中布置,只因皆是夜半而行,许多细节未得分明,今日才让自己细细探视,以补缺漏。
杨清闲逛许久,才依照娘亲所说,折往西市,他正兀自走着,忽见前方巷口青旗高悬,旗角赫然绣着一只暗红蝙蝠,他唇角微勾,未曾想历经一月,魔教竟还敢在城中如此嚣张!
他低头折身,钻入窄巷之中。
巷口弥散出一缕浓烈脂粉香,数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门招徕,见杨清青衫斗笠,只当是个穷小子误入风尘地,只掩口嗤笑,挥帕不理。
杨清也不恼,径直往里走去,只见最里一户黑扉半掩,门额刻着漱玉二字,笔力遒劲。
正是魔教暗点漱玉馆,专门据此物色娼妓,凡姿色上佳者,便送于总坛用于淫乐。
趁那几个婊子背对自己,他猫腰贴墙,忽地腾身而起,攀上高墙。环目四顾,只见内院阔然空旷,正中耸立一口青石大井,井栏崭新光镗。
他目光一凝,只见井旁隐有车辙数道,似是重物辗过所留。心念一转,暗忖:魔教运资多改走水路,莫非此水井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思虑片刻,杨清本想悄然退走,待到天色晚些再一探究竟。
谁料骤闻下方急促脚步,随即一股恶风直扑而至。
杨清脊背一紧,倏地借墙反蹬,身形斜掠三尺,半空拧腰,侧首而望。
只见一青脸瘦汉疾袭而来,双手乌钢爪套森然闪烁,爪尖泛着一抹幽蓝,显然淬过剧毒。
瘦汉一击落空,目中闪过讶色,似未料得对手身法如此飘忽。
杨清不待他回转,纵身从高墙跃下,刹那之间便欺近大井,探首急望井中,却见井内幽暗无波,毫无半点水痕。
他心神微滞,忽感背后劲风又已逼至。
情急之下,杨清身形一纵,越过井口,左掌虚拂,右拳暗蕴九阳真力,轰然砸向井栏。
只闻“砰”然巨震,石栏应声崩裂,碎石迸射,激得瘦汉仓皇横臂遮面,胸前门户大开。
杨清目光一厉,原可趁势一击将此人击杀,却念及娘亲叮咛,不敢贸然生事,当下劲力一收,脚尖一点,身形轻灵如鸿,已然掠上屋脊。
“抓住此人!”
瘦汉怒喝,抖手射出一枚响箭,尖啸冲天。
顷刻,后门又涌进七八名黑衣教众,个个手骨粗粝、身形精壮,显是外家硬功好手。
杨清居高临下,目光一扫,辨出为首者是个秃顶巨汉,腰悬两柄短戟,正是魔教外坛“水陆夜叉”雷猛,位列“四煞”之末,诨名雷煞。
雷猛抬戟指屋脊,喝道。
“小兔崽子,报上名来!”
杨清哈哈一笑,说道。若是往常,他必然不敢轻易出手,如今功力愈发深厚,胆子也大了许多。
“哈哈,老秃贼,有胆便上来将我的斗笠揭来!”
话音未落,杨清抖了抖长袖,三枚银针化作一线白光,直取雷猛双目、咽喉。
雷猛双戟交叉,“当啷”震飞两针,第三针“噗”地钉入左肩,血花溅出。
一众魔教教众登时大呼小叫,纷纷扑向房梁。杨清自知不宜久战,翻身落入邻院,足尖连点,几起几落之间,身影已穿入御街人潮。
雷猛怒吼追出,却为车马人流所阻,只得目睹那青衣少年隐没入海,愤懑难当。
午市西市更是喧闹沸盈。杨清绕行数圈,见无尾随之人,才拐入一座茶棚。方一落座,便听隔桌两人低声议论。
“可听说了没?魔教今晨又折了一位高手,首级被人悬在城门楼的飞檐之上!”
“嘿!有人道是那神秘高人再度现身了!”
杨清一听便知,这二人所说的神秘高人便是娘亲。可娘亲出手向来只在夜半时分……
他轻点桌沿,说道。
“魔教在皇城脚下竟还敢这般猖狂,自当有人出手收拾。”
二人闻言,见他眉目清朗,举止洒然,又只孤身一人,心中顿无戒惧。左首那汉子身着青布箭衣,笑道。
“小兄弟说得痛快,真是天道好轮回,我看魔教的日子怕是也快到头了!”
“魔教势大,风闻那魔教教主近期已经派座下幽冥二妖潜进临安城中,也不知这位高人能撑得过几日。”
右首那矮壮汉子嗤声接口。
杨清闻言,心中积郁月余的疑惑难以按捺,他放下茶盏,沉声问道。
“小弟不解。江湖各派豪杰如云,为何竟无人出面登高一呼,联合起来,共御魔教?”
此言一出,周遭霎时一静。
母子二人入临安已有一月,虽数次挫败魔教诡计,却始终是孤军奋战。
昔日约定在临安接应的五湖义盟孟天雄、张莽等人,至今杳无音信。
至于临安朝廷,于此更是讳莫如深,似唯恐招惹祸端。
“小兄弟,非是我等同道甘为缩头乌龟,实乃魔教行事太过酷烈,令人胆寒。你且看这十年来,与魔教公然为敌者,可有一人得了善终?譬如那红叶先生,自败于魔教教主后,栖霞剑宗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剑脉就此断绝。”
青衣汉子摇了摇头,说道。
“那红叶先生遗孤苏妙怜,栖霞剑宗遭灭门时,她幸为一海外高人所救,离岛潜修十载。再度出世时,可谓风华绝代,仙姿无双,一身玄功高得吓人,十招之间,便斩落魔教教主座下第一高手罗睺,威震江南。”
这番江湖轶事让邻桌几人皆屏息聆听,连杨清也为之神夺,连忙问道。
“她后来如何了?”
“终究是棋差一招!自苏妙怜孤身独闯魔教所在后便音讯全无,待到几年重现江湖,竟堕入邪道,化名欲魔,顶了罗睺的旧位,沦为仇敌鹰犬,任凭驱使,实在悲哀。”
矮壮汉子接言一叹。
一席话,说得满堂死寂,杨清亦是默默举盏轻抿,不发一语。
他早听闻魔教藏龙卧虎,强敌如云。
纵然近月来功力大有精进,剑法亦臻小成,但若真遇上魔教中的顶尖高手,只怕便不会像方才那般轻易脱身了。
思及己身,又念及娘亲。
自从功力尽复后,他便能隐隐窥测气息强弱。
然而这月余以来,数度探查,却发觉娘亲的内息全无寸进。
为此他忧心忡忡,几番追问,娘亲却只是轻言旧伤在身,还需时日静养,让他勿要多虑。
此时又听得二人议论,杨清只觉胸口忽压了一块大石,依娘亲所言,就算寻到魔教总坛,可要将其彻底斩除,岂非痴人说梦?
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敢问二位大哥,今日被斩者是魔教中何人?”
“说来此人也算魔教中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乃是四煞之一的玉煞。此獠年方二十许,武功极是了得,更生得一副俊美皮囊,偏生性好淫色,专爱采花寻柳……”
青衣汉子神色一肃,低声道。
“听闻几年前,他胆大包天,竟夜闯皇城,将皇帝的一位妃子给掳了去,自此恶名大噪。这等只知淫乐的废物,算不得什么人物,活该让人斩去头颅!”
矮壮汉子冷哼一声,举盏浅酌。
玉煞……
这二字传入耳中,杨清心头猛地一震。难道说,便是花玉楼?
万没想到,此人竟会如此草草地丧了性命。
一时间,杨清心中五味杂陈,非但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惘然,怔在了当场。
他呆坐良久,周遭茶客的议论,再无半句听入耳中。
茶棚外忽传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南门方向而来,街头喧嚣瞬时一静,只见数骑披甲劲卒飞驰而过,尘土扬起。
为首军士高声喝道。
“府衙令!近日城中有贼人行凶,扰乱治安!凡提供线索者,报官有赏!”
茶棚内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杨清心头不禁腾起一把无名之火,这朝廷上下果然尽是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魔教横行,他们不闻不问,娘亲与自己为民除害,反倒成了他们口中的贼人?
这等黑白不分、是非颠倒的世道,何其荒唐!
他一时胸中郁怒难平,把茶钱反扣在桌角,拂袖而起,一出茶棚,也不往市集热闹处去,反折入御街南侧背阴小巷,往临安渡口潜行而去。
南门名嘉会,门外紧邻钱塘水师码头,素日里舟楫往来不绝,今日因缉凶封锁,城门大闭,仅余一处偏门容些百姓出入。
远远望去,但见门洞之下铁甲如林,枪戟森森,映日生寒;垛口上亦架起弩槽,黑黝黝对准下方,气象森严,比平日的守御倍增不止。
杨清低垂斗笠,将短衫下摆束入腰间,装作贩夫模样。将方才买的竹篮篾器横抱在怀,手上故意抹了些泥渍,混迹人流,缓步挪向门前。
忽被横枪拦住,只见领头军士一脸横肉,身材魁梧,目光如电。枪杆挑拨,篾器叮当作响。
“我见你面生得很,篮中何物?”
杨清忙堆起笑容,语带怯意,说道。
“回军爷的话,都是小人自家编的笊篱鱼篓,趁午市换些钱。”
那都头细细打量,只见他双手满是泥渍,神色战战兢兢,登时冷笑一声。
“滚吧!安分点!”
话声未绝,他抬脚便将竹篮踢翻。篾器散落一地。杨清连声称是,忙不迭弯腰,将竹器逐一拾起,抱在怀中,低首疾行,不敢再多逗留。
出了城门,烈日当空,暑气夹带着江潮腥湿扑面而来。
临安南岸原是桅杆如林、商贾云集,如今却空落落的,只余几艘插着“漕”字旗的官船横陈江面。
杨清信步绕行,沿着江堤踱至一排废弃的盐仓之后。
仓门半塌,灰瓦覆尘,蛛丝横陈,确认四下并无人迹,这才将竹篮倒扣于地,伸手一抖,从篓底抽出短剑,将之缠腰系好,心头方定。
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不远处的江岸有一处涵洞,洞口以铁栅封死,栅上又缠满倒刺铜网。
栅外两名水师军卒手执长矛,往来巡行。
杨清匿身于盐仓破窗之后,暗自凝神细观。
正自踟蹰间,忽闻“嘎吱”一声水响,一叶乌篷小艇悄然靠岸。
为首立着一名身材瘦小的老汉,蓑衣斗笠,将整张面孔压在檐影之下,只露一丛灰白胡须。
其身后站着几个赤膊精壮的中年汉子。
老汉下舟,弯腰系缆。然而蓦地一摆袖口,竟闪出一截暗红蝠纹,杨清心头陡然一震,果然是魔教中人!
更令人疑心的是,那两名守卒见状,不仅不喝止,反倒急忙趋前,满脸堆笑,殷勤点头。
只见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推开栅锁,口中连声低语恭维。
老汉也不言语,肩上扛着两鱼桶,径直迈步入洞,身后跟着几位汉子也扛着鱼桶一并进了去。
难道魔教已与朝廷水师暗通款曲?
杨清伏在暗影里,冷眼观望,那两军卒仍在洞口附近来回巡行,若硬闯必然会打草惊蛇。
思量许久,他退入盐仓深处,环顾一周,目光落在半塌的后墙。
墙下残砖错落,隐露出一条透水小渠,渠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钻过。
渠水浑浊腥咸,其中隐隐有潮声不绝。
杨清心头一动,暗想:听这潮声,此渠必定是与涵洞相通……他不再迟疑,俯身钻入渠口。
污泥没膝,黑水腥臭,窒息难当。
他咬牙屏气,手膝并用,缓缓前行。
渠中曲折逼仄,石壁嶙峋,划得手臂生疼。
好在一线微风自外渗入,才使心神稍安。
爬了不多时,前方隐隐透出昏黄光芒,夹着人声与金铁相击之音。杨清屏住呼吸,缓缓探首,果见渠口与涵洞相连。
洞中火把高悬,光焰摇曳。
数名赤膊汉子正忙着卸桶开匣,刀矛堆叠,弓弩林立,将涵洞一隅堆作兵库。
那些所谓的“鱼桶”,一一翻覆,露出森然兵刃。
杨清心下既惊且怒,魔教原道是借这泄洪水道用来往城里运送兵械?
“谁?”
蓦地,一名大汉似有所觉,猛然回头,厉声喝问。
杨清心中一紧,悄然缩回头颅,却听那白须老汉淡然笑道。
“不过是洞里的虫鼠罢了,不必分心,赶紧卸运!”
那大汉这才安心转回头去,继续收拾兵械。
杨清心口狂跳,额角冷汗淌下。幸而自己未曾被发觉,否则依这只容一人的羊肠小道,让他们发现,自己必然是退无可退。
他屏息潜伏,静待时机,只听得洞中一阵忙乱,随后又闻的铁轮碾石之声,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
许久后,洞内重归寂静,唯余水声滴沥。
杨清耐心等候片刻,待那几人走远,这才蠕动着爬出暗渠。
抬眼望去,前方石洞曲折,火光已然隐没,唯有车轮碾地声在洞中回荡,指引方向。
他足下极轻,呼吸如丝,潜行跟随而去。
洞道湿冷曲折,杨清走了许久,前方分出两条岔路。他依着车辙印记,往右贴壁潜行。转折数度,洞道渐窄,火光愈加稀微。
终于,前方传来车轮最后的“咯吱”声,随即寂然。
待到杨清赶至尽头,只见几辆四轮木车横陈洞底,车上麻袋尽数褪去,兵械不知去向,方才那几人也不见了踪影。
正疑惑间,他这才发觉头顶有光斜射而下,散落一圈光晕。
杨清抬首,见洞顶嵌着一口圆形石井,木桶吊索正兀自轻晃,井口处隐隐传来人声与脚步,正自地面远去。
杨清屏息凝神,纵身一跃,双足稳卡井壁石缝。
石壁湿滑,泥水渗流,他以指节嵌入石隙,缓缓上攀。
待将近井口,才探出半颗头颅,小心望去。
果然,井口正通往一处青石铺地的后院。院墙粉白,屋脊飞檐,檐下悬一块招牌,墨漆大字写着漱玉二字,恰是方才自己探明的魔教暗哨所在!
既已探明其中曲折,杨清便不作停留,悄然退回暗道,打算循着原路返回。
然而,当快走到暗渠入口之时,前路竟又传来“咯吱”的车轮碾地之声,正快速从入口方向迫近!
又来了一队运送兵械的魔教贼人!
他心头一紧,连忙贴身石壁,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火光冲天,刀枪闪烁,队伍规模比先前更为庞大。
此刻若想要钻入暗渠,只怕来不及掩藏,电光石火间,他转身往后疾行,走到岔路时忽的顿下脚步,心念忽转,方才那条道必然是绝路,而另外一条……
抬眼望去,那洞口狭长幽暗,深不见底,宛若一条蜿蜒探入地心深处的巨蛇,看起来实在恐怖阴森。
“此道或许通向城中别处据点,正好一并探个清楚!”
念头转定,他屏住呼吸,举步踏入,这条暗道与方才大不相同,石壁削磨平整,地面更以青砖铺就,并不似洪水泄道。
越往深走,洞中潮声更重,水珠自石壁淋漓而下,冷意扑面,脚下青苔滑腻,加之坡度愈发陡峭,他也不得不贴壁徐行。
行了许久,前方骤然开阔,一间方整石室映入眼帘。
石壁斧凿痕迹清晰,正中矗立着一扇厚重石门,森然冷峙,不知通往何处。
门上苔痕斑驳,似经百年风蚀。
门旁石壁嵌着一枚青铜兽首,铜绿斑驳,双目幽光闪烁,泛着斑驳绿光。
凝立良久,杨清终于还是伸掌按下。
只听“轰隆”巨响,厚门缓缓分开,他屏住呼吸,举步而入。
才一踏入,身后石门“咔咔”合拢,彻底断了退路。
随即脚下石室骤然一震,机栝轮转之声轰然作响。
杨清只觉脚下生风,一股强大升力自地底涌来,整个人被托举而上,饶是他内功不弱,也被震的血气翻涌,只得倚壁稳身。
又不知过了多久,升腾之力方才止息,杨清又等了片刻,石门仍然闭合,毫无动静,四下一片寂然。
他暗道不妙,连忙循壁探寻,忽触及一处微凸之物,是一枚石钮,形状与先前那青铜兽钮相仿。
莫非这就是出口的机关?
眼下别无他法,杨清只能听命一按。
霎时,只听得地板传来齿轮摩擦之声,随即,顶壁继而打开,冰冷水流自暗缝中喷薄而入!
石室顿成一片汪洋,水势凶猛,将少年一并吞没其中!
杨清见势不对,猛吸一口长气,转瞬间四野皆水,寒意侵骨,压力四面挤迫,筋骨如裂,耳鼓欲炸。
他心知此处绝非久留之地,丹田一提,四肢奋力,拼命破水上冲。
恍惚之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有一道更为深邃的暗口,像是一条隐藏在水底的通道。
然而,此刻生死只在呼吸之间,岂敢迟疑,顾不得细察,竭尽全力向上狂游。
也不知游了多久,却始终见不到尽头,杨清只觉心头欲裂,胸腔似被巨石压住,四肢渐渐无力,眼前一阵阵漆黑翻涌,耳畔轰鸣如雷,天地似皆沉入水底,最后一口气息终于被湖水压榨殆尽。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昏沉了多久,杨清悠悠醒转,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的青天,日头高悬,暖意融融。
他试着撑臂起身,这才发觉自己竟躺在一叶扁舟之上。放眼四顾,烟波浩渺,水光接天,一时竟望不到岸际。
——此地,莫非便是……西湖?
念及方才水底石室的幽闭,与那股几乎将人吞噬的滔天洪流,犹如隔世之梦,恍惚难辨。
杨清胸中惊悸未定,内息亦是微有紊乱。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凝神调息。
忽然,这才察觉舟首多出一人。那人背对而坐,一袭白衣,皎若雪霜,不染纤尘。手中折扇轻摇,姿容闲雅,气度翩然,似乎已静候多时。
“你终于醒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船首传来。只见那人迎着日光回首,一张清俊如玉的面庞映入眼帘,眉目温和,唇角含笑。
只此一瞥,杨清心神猛然震荡——这张脸,似与记忆深处那张令他切齿痛恨的面孔模糊重叠!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花玉楼?!”
三字方出,恍若惊雷霹雳,轰然炸响。
滔天杀意随之迸发。
他右手五指倏然并拢,“呛啷”一声龙吟,腰间短剑已然出鞘,寒芒破空,直刺船首之人。
然而,面对背后一击,这白衣人安坐如故,也不回头,仅将折扇轻轻往后一递,扇骨微抬,清越一声“叮”,便已稳稳点在剑脊之上。
杨清只觉一股巧劲透来,手中剑势骤止。
而白衣人已回首正对自己,凝眸细看,只见此人温润从容,气度清雅,与花玉楼那股阴鸷狠戾之气,又是大有不同。
正当他惊疑未定之际,白衣人已收回折扇,仍旧轻摇,眸含笑意,缓声道。
“少侠好剑势,敢问是哪门高徒?”
杨清心中警兆未去,冷声道。
“阁下何人??”
白衣男子折扇轻摇,唇角含笑,目光澄澈坦然。
“在下方才见你于湖中漂沉,气息几乎断绝,便好心将你救上舟来。不想换来的却是一剑相向,真是令人唏嘘。”
杨清闻言,心头微惭,拱手道。
“多谢相救,在下杨姓。江湖险恶,容多分谨慎,其余不便透露。”
白衣男子哈哈一笑,摇扇而答。
“无妨无妨,在下姓陆,字清晖。既非名门,亦非世族,乃浪迹临安的闲散之人。”
杨清凝视他良久,终是缓缓收剑,却心底暗自警惕。
“此人出手轻描淡写,能以一柄纸扇挡我剑锋,断非凡俗之辈……”
湖风浩渺,舟随波荡。二人对坐,气氛良久寂然。
陆清晖手中折扇一收,微微叹息,语声转为低沉。
“杨兄……在下斗胆一问,你方才潜身于湖底,莫非是为了寻找钱王密藏?”
“钱王密藏?恕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闻此说。”
杨清面露诧异,疑声道。他心思一转,想起自己方才在水底所见的那幽暗水道,难不成……那就是此人口中所说的钱王密藏的入口?
“昔年五代之时,吴越钱王雄踞江南,敛财无数,富可敌国,自他死后,于西湖极底留下了不世秘藏,百年来,不知引得多少人苦苦寻找。听闻其中还藏了一卷足以搅动武林风云的旷世武典!”
陆清晖神色悠远,折扇轻摇,说道。
杨清垂下眼帘,静静安坐,不发一语,心中却是不禁泛起一丝哂笑。
他所负内功九阳真经,乃是至刚至阳的绝顶内功心法,所修外功玉女素心剑法,亦是内外兼修的绝顶剑术。
无论哪一样,都已是武道中人梦寐以求的不世绝学。
至于那黄白之物,于他而言与粪土何异?
陆清晖见杨清神色淡然,竟毫不动容,不禁心中暗暗惊异。他折扇轻摇,目光微转,似笑非笑地开口。
“旁人趋之若鹜之事,于杨兄似不足挂齿,实在难得……”
“莫非,陆兄对这钱王密藏有兴趣吗?”
杨清眸光一闪,说道。
“非是陆某有兴趣,而是魔教对此志在必得!他们近年声势浩大,门徒遍布江南,然连年扩张,耗费甚巨,早已是外强中干。为维持势力,他们四处劫掠,而钱王密藏之中的金银钱财正是他们急求之物。”
说到此处,陆清晖话音一顿,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更何况,传闻钱王所藏,远不止金银与武学秘籍,更有一批早已铸炼成库的兵器甲胄。杨兄试想,若这批宝藏真落入魔教之手,会是何等光景?”
他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冷然道。
“届时,金银可作粮饷,甲兵能用以征伐,若那魔教教主再得了钱王武典,更是如虎添翼!江南腹地一旦生乱,朝廷本就需全力抵御北方的蒙古铁骑,若再后院起火,国祚堪忧!”
杨清心中陡然一惊。方才所走的岔道,自己既然进的,魔教必然也进去过,连忙追问。
“陆兄,魔教莫非……已经得手了?”
陆清晖摇了摇头,说道。
“应当未曾。西湖极深之处水压重若千钧,莫说凡俗之辈潜探不得,纵是内功深湛之人也难停留半刻。更何况,湖底暗流纵横,迷障重重,传闻其中还有无数机关禁制。”
“如此说来,想要寻到密藏,当真是难如登天,难怪百年来都未曾有人开启。”
杨清松了口气,说道。
陆清晖却是缓缓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杨兄未免太过乐观,魔教既然欲图谋钱王密藏,又岂会不想应对之策?”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
“我听闻魔教已网罗了一位奇人,此人虽内力平平,天生了一副金刚不坏的横练体魄,足以在深海与巨鲸角力!”
杨清心中大骇,若魔教真有这么一个不畏水压的人物,那湖底险要关隘便形同虚设!
思虑良久,他猛然抬首,直视陆清晖,沉声问道。
“陆兄,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对魔教之事这般了解?”
陆清晖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萍水相逢,便骤然相告如此大事,换作任何人,都难免心生疑窦。”
言及此处,他笑容一敛,神情转为前所未有的肃然。
“但在回答杨兄之前,陆某也有一事,必须向你印证——你方才当真是从湖底自行游上来的?”
杨清虽不明其意,但念及对方救命之恩,还是如实应道。
“正是。我意外闯入湖底一处密道,被机关弹出,这才不得不从水底脱身。”
“身处水底深处,是何感受?”
陆清晖立刻追问。
杨清瞳孔微缩,回想起那股几乎要将自己碾为齑粉的恐怖水压,仍心有余悸。他沉声道。
“如负山岳,骨骼欲裂。”
陆清晖目光陡然一亮,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收拢。
“寻常之人落入那等水深,顷刻间便会被压成一滩肉泥!而杨兄你……”
他话音蓦地顿住,目光灼灼,说道。
“方才将你救起时,虽气息奄奄,五脏六腑却无破裂之象,筋骨经脉更是坚韧完好!此等体魄,当世罕见!在下断言,如今这世上,能开启钱王密藏之人,除你与那魔教异人之外,再无第三人。”
“我?”
杨清先是一愣,随即想通了其中缘由。
自己曾遭废去一身内力,却意外铸就了一副奇绝筋骨。
后来习得《九阳真经》,其中尽是淬炼体魄的法门。
如今这身筋骨皮膜的强韧程度,确实非比寻常。
陆清晖缓缓起身,迎风立于舟首,湖风鼓荡,衣袂猎猎。他理了理衣冠,神色庄重无比,对着杨清深深一揖及地。
“此事关乎江南武林安危,更系天下苍生!我观杨兄乃侠义之士,不知……是否愿陪陆某走上一回?”
“我虽能暂抗水压,却终究无法在水中久持,方才便险些溺毙。”
杨清摇头,沉声道。
“这正是开启密藏的要紧关隘。魔教同样受困于此。不过……若能得一件异宝,此难便可迎刃而解。”
陆清晖目光一凛,说道。
“是何异宝?”
“避水珠!”
“避水珠?”
“不错,听闻此珠乃东海鲛人族所献之宝,蕴有奇能。只要拥有此物傍身,便可在水中呼吸自如,如履平地。”
“此等奇物,当真存于世间?又在何处?”
杨清难掩惊异,说道。
“皇宫——左藏南库!”
陆清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杨清大惊,皇宫乃龙潭虎穴,禁卫森严,寻常人如何能进得?
陆清晖忽而轻松一笑,说道。
“杨兄方才不是问在下的来历吗?”
话音未落,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在杨清眼前一亮。腰牌乃玄铁打造,正面三个篆字铁画银钩,杀气森然——皇城司。
“在下入内内侍省押班,专一干办皇城司探事公事,杨兄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便是你在皇城中的内应!”
杨清凝视那块玄铁腰牌,胸中波澜翻涌— —这人……竟是皇帝内臣?!
原以为此番南下,不过是江湖厮杀,刀光剑影间,讲求恩怨是非,快意而已。
孰料皇城司竟也掺和了进来。
此事已非寻常武林纷争,而是牵一发而动全局的庙堂之事!
他抬眼打量陆清晖,只见此人眉宇轩朗,言辞恳切,并不似狡伪小人。然而,能居皇城司之职者,又岂是泛泛?
心思翻涌许久,杨清方吐出一口浊气,强自镇定,缓声问道。
“陆兄既是皇帝近臣,区一枚避水珠,于你们正是近水楼台,何必周折于此,要在下亲自去取?此中缘由,恕不敢不问。”
提及皇帝,陆清晖眸中掠过一抹隐忍痛色,旋即化作苦笑,说道。
“杨兄不知,当今官家沉湎声色,荒于政务……若将此密奏呈,纵得宝藏,亦会尽入内廷私库,供官家一人奢靡挥霍,于国于民,毫无补益。况且,魔教在宫中已有内应,若让他们得知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杨清沉默良久,湖面风起,气氛凝重,神色郑然,终是抱拳婉拒。
“此事干系非轻,不止你我,恕一时不能应承。”
陆清晖闻言,并无半分不悦,反而肃然颔首。
“杨兄慎重,理所当然。只是方才所言,句句肺腑,绝无虚妄。待寻到密藏,陆某必定呈送明文于三司使、枢密院,将密藏金银尽充于国库。届时,陆某纵使丢了官身,闲云野鹤,倒也自在……”
言罢,他起身立于舟首,衣袂猎猎,任清风拂面。
杨清自辞别陆清晖,待到踏上岸来,已是暮色四合。湖畔人声渐息,只余远处渔歌与归鸦相和。
他负手沿湖走,街市熙攘之处,炊烟袅袅,酒食香氤氲,临安的傍晚,是这般热闹温暖。
随意步入街市,在鱼摊前驻足,特意挑了两尾尚在扑腾的肥美鲫鱼,让鱼贩以青韧芦叶细细缚束。
转身又入一间果子铺,见柜上陈列着一盘蜜煎橙,色泽晶莹剔透,甜香清冽,不觉心念微动——想起在绝情谷底时,娘亲总爱在鱼汤里添上些玉蜂蜜,说如此一来,鲜甜相济,方是人间至味。
过往的记忆涌来,寒崖寂寥,谷风凛冽。
小炉上鱼汤轻沸,氤氲雾气里,弥散着一缕甜蜜暗香,清雅而悠远。
白鱼雪色,鲜洁无瑕,正与玉蜂之甜相得益彰。
“自下到江南以来,忙着和魔教周旋,连玉蜂也未曾喂养,娘亲又喜食清甜之物,此物虽不及玉蜂蜜之万一,她见了必也欢喜。”
杨清低声喃喃,恍惚间,仿佛见得谷中那袭素衣清影伫立眼前,眉目如画,气质冷清,却总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不知不觉,心念被一片拽入远去的光景……
“喂,小子,不买就让开,别挡着旁人。”
店家一声叫喊,将他从回忆中惊醒。
杨清这才稍稍回神,抬起头来,说道。
“买半斤,劳烦包好。”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提着湖鱼与蜜煎橙,杨清在城中又稍作停留。暮鼓声声传来,街上行人渐少,酒肆茶坊也次第收摊。
待到夜幕四合,城门近闭之时,他才避过巡逻士卒的眼目,悄然潜出城去。
城外凉风更急,江水拍岸,涛声如雷。
钱塘江浩浩东去,月色初升,水天一色,恍若白练横空。
杨清立于江畔,衣袂猎猎,胸中顿觉天地空阔,白日纷繁俗事,似皆被这浩荡江风涤荡一空。
沿江而行,不多时,一处竹篱小庐渐入眼帘。依江而建,数株老柳随风摇曳,一豆灯火自窗棂漏出,于夜色清冷中,平添几分温暖。
杨清推门而入,屋内静寂无声。唯有青灯孤悬,炉火已熄,几缕残香氤氲不散。
“娘亲……”
低声呼唤,却无人应声,少年心头骤紧,环顾四下,却不见娘亲踪影,竹舍外,江风猎猎,拍打篱墙,更添几许空寂。
莫不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
他忙将带回的湖鱼与蜜煎橙置于案上,转身便要出门寻人。恰在此时,门外柳叶飒飒轻响,一缕微风拂进,送来若有若无的幽兰清气。
一抹身影翩然入室,素衣如雪,风姿绰约,正是归来的小龙女。
见娘亲无恙,杨清心头大石落地,笑着快步迎上,将那包蜜煎橙捧至面前。
“孩儿在城中闲逛时,见这蜜饯新鲜,便捎了些回来。”
小龙女目光在那油纸包上略作停留,绝色容颜上漾开一丝暖意,素手接过蜜饯,又瞥见案上活蹦的湖鱼,微笑说道。
“清儿,你且歇息片刻,待为娘做好饭食,便叫你。”
不多时,小小庐舍内,袅袅炊烟升起。
炉火映着清丽绝俗的侧颜,素手调羹,举止却似不沾烟火,行云流水之间,仿佛不是在烹煮凡尘饭食,而是在调制琼浆仙露。
鱼汤渐渐熬得奶白香浓,馥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清冷。
青灯幽跃,昏黄光晕柔笼着对坐二人。桌上不过是一碗热气蒸腾的鱼汤,几枚炊饼,一碟碧翠的青蔬,一叠蜜饯,一壶清茶。
小龙女执勺为亲子盛满一碗浓汤,又衔了一枚炊饼,杨清却不动筷子,将那碟蜜煎橙推至娘亲手边,眼中满是期待。
素手拈起一枚橙瓣,轻启朱唇,清甜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冰雪尽褪,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浅笑如暖阳初照。
小龙女顿了顿,目光落在亲子脸上,眸光如水,嗓音更柔了几分。
“滋味极好……清儿,难为你还记得娘喜好清甜。”
杨清听了,心头骤然一热,鼻尖酸楚,险些涌出泪来。
自离开终南山一路东行南下,甚少见娘亲如此眉目舒展,笑容真切。
此刻纵然饥肠辘辘,也已心满意足。
“娘亲若欢喜,孩儿每日都去临安买些。”
他又斟了盏清茶,双手奉上,说道。
小龙女接过茶盏,纤指轻抚杯沿,清波般的目光落在微荡的茶水之上,半晌方低声道。
“清儿有这份心意,娘心中便自甘甜了。”
语间,素手执箸,在那白玉般的鱼肉间挑拣,细若毛发的鱼刺便被灵巧地剔出,动作轻盈利落,直到再无半根鱼刺,方衔到亲子碗中。
“趁热吃罢,莫凉了。”
杨清心中暖意更甚,不再推辞,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白日里奔波消耗甚大,此刻娘亲亲手熬制的热汤鲜鱼入口,暖汤熨帖着肠胃,鲜鱼满溢着香气,再加上这一筷筷细致到极点的照料,他只觉胃口大开。
捧起碗喝汤时,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吃鱼时腮帮微鼓,却仍不忘用衣袖小心挡着,生怕失了仪态。
“娘亲,您也吃……”
杨清含糊地咽下口中食物,却仍不忘娘亲。
“无妨,你正长身子,当多吃些。”
小龙女嗓音清浅,手上动作却不停,说话间,见那碟碧油油的青菜几乎未动,她又衔起几根最为青翠鲜嫩青芽放入亲子碗里。
“青蔬亦不可少。”
杨清吃得甚是酣畅,几枚炊饼也被他掰开,蘸着浓郁的鱼汤送下,连最后一点汤汁都用炊饼擦拭得干干净净。
小龙女静静地看着,自己碗中的鱼汤只浅啜了几口,大半心神都在亲子的吃相上。
见他吃得香甜满足,一双冷眸子深处,便如同投入了阳光的深潭,漾开层层无声暖波,素来不染烟火的冷白脸庞,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真实的人间温度。
待杨清终于放下碗筷,一脸餍足地轻抚着肚腹,小龙女又拈起一枚蜜煎橙,小口慢品。
那清甜在舌尖萦绕,仿佛也因着眼前亲子满足的神情,而更添了几分回甘。
饭毕后,收拾完碗箸,母子对坐,杨清这才将白日里所见所闻道出,只是隐去了自己差点溺毙之事,免得娘亲为自己忧心。
小龙女静静听完,素手轻拂衣袖,神情淡然。
“皇城司乃朝廷暗卫,行事机密,密藏若真如此紧要,岂会轻易将其相告他人?”
“娘亲说得是。孩儿当时便留了心,并未曾将身份如实相告。此人若真心为朝廷办事,那我们暗中襄助,亦是侠义之举。可若是他实为魔教妖人所化,意图借我们之手寻宝……”
杨清游历江湖的时间虽然不长,心性却成长不少,与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单纯少年已相去甚远。
“魔教觊觎密藏之事,恐怕不假。不论如何,临安皇宫非去不可。”
小龙女淡淡说道。
“孩儿实在担心此人用心,但皇宫楼宇众多,若无此人引路,要想潜入取物,怕是极难……”
杨清眉头紧蹙,忧声说道。
小龙女忽地一笑,清眸如月。
“所以才更要勤练武功不是。清儿,咱们已有许久未曾互拆剑招了。你可还有精神?”
杨清抬首望向娘亲,见她已优雅起身,衣袂微扬,素手探向挂于竹床头上的两柄长剑。
“孩儿怎会倦怠?但凭娘亲赐教!”
接剑在手,剑光如练,映得少年眉目清俊。
江畔空地,月华如水。
母子二人相隔三丈,各自执剑而立。江风拂过,吹得小龙女一袭素衣如雪浪翻飞,杨清的青衫亦随之猎猎作响。
小龙女身形一晃,已如一缕青烟般飘至身前,剑光未至,清洌剑意已先一步笼罩而下,皓腕扭转,长剑轻轻一颤,剑尖陡然分化出七朵银花,寒气森森,分袭杨清周身七处大穴。
正是玉女素心剑法中的起手式——抚琴按箫。
刹那间,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钱塘江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
杨清不敢怠慢,丹田九阳真气骤然流转,手中长剑应念而起,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七朵剑花递出。
他使的亦是同一招式,剑尖同样分化七点寒星,却以后发先至之势,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娘亲的剑招。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如玉珠落盘的交击声在夜色中响起,火星四溅。
两套剑法同出一源,招式、变化、时机皆分毫不差,于半空中相互抵消,化解于无形。
一招试探下,足可见娘亲十分认真,杨清也不再保留,长啸一声,剑势陡转,化作一式浪迹天涯,剑光如大江奔流,连绵不绝,朝着对手席卷而去!
小龙女眸光平静,面对亲子这连绵剑势,她却不以力敌,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宛如风中柳絮,看似柔弱,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
同时,长剑挽起一团团清冷剑幕,一式素问九转,剑意缠绵,如泣如诉,将杨清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尽数化解。
月光下,两道身影倏分倏合,剑光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罗网。
一袭白衣如仙,飘逸出尘,剑法空灵,宛若月下独舞;一袭青衫似玉,矫健如龙,剑势迅猛,充满昂扬锐气。
二人拆解近百招,杨清只觉酣畅淋漓,胸中豪情万丈,九阳真气雄浑无匹,愈战愈勇,剑招也愈发凌厉。
然而,无论杨清如何抢攻,小龙女始终游刃有余,看似轻柔的剑招之中,却蕴含着一股无形韧劲,总能将亲子的招式化解于无形。
便在此刻,小龙女轻叱一声,剑法骤变!
她不再守御,身形如陀螺般疾速旋转,一式冷月窥人,剑光陡然暴涨,化作一片清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瞬间便突破了亲子的剑网!
杨清大惊失色,只觉眼前一花,冰寒刺骨的剑气扑面而来。
他猛催九阳真气,丹田炽烈如火,沿着经脉疾速奔涌,双手握剑,将全身气力尽数灌入剑中,只听得“铮”然一声长鸣,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以剑锋迎上。
“叮——”
一声清越脆响,电光火石之间,剑气激荡如雷,劲风四散,草木簌簌。
杨清虎口发麻,连退七八步,胸膛气血翻腾不止,手中长剑也不由脱手,化作一道流光飞掠而去,重重插入远处的青石之中,剑身半埋,仍在嗡嗡轻颤。
小龙女剑势倏然而收,身形无声飘落江畔。
夜风轻拂,衣袂翻飞,静立月华之中,剑尖垂地,容色清冷如旧,周身气息澎湃如潮,较之往昔,竟雄浑了数倍不止!
“娘亲,您的功力……”
杨清满面惊愕,娘亲方才那一式,出手之快、功力之强,实非印象之能。
“十六载清修玄功尽失,想要尽复,非是朝夕之事,只是旧伤已愈,稍有寸进罢了。清儿,可曾伤着?”
小龙女淡然如故,温言道。
“孩儿无碍!娘亲有如此进境,看来此去皇宫,或无须那陆清晖相助……”
杨清上前一步,喜形于色。娘亲仅凭轻功暗器,便已是难逢敌手,如今功力更上层楼,天下又何处去不得?
“皇宫大内,必有高手无数,若无内应,恐怕也难以闯关。清儿,今夜我再传你一套剑法,为此行做万全准备。”
小龙女抬手止言,淡淡说道。
“娘亲,我古墓派除玉女素心剑外,难道还有别路绝学?”
杨清闻言微怔,问道。
“并非我派剑法,乃是全真教重阳宫教嫡传——全真剑法。”
小龙女转过身,月光勾勒出清绝侧影,眸光悠远,说道。
“全真教?”
杨清眉头微蹙,他曾听那孟天雄言及,此派虽自标榜为江湖正派,却已暗投蒙古,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轻蔑。
“清儿,切莫小看这全真剑法,其乃全真祖师重阳真人所创,亦是当世一等一的精妙剑术。况且,剑法之道,贵在通变。仅习一路,终有穷时。”
小龙女似看透亲子所想,微微一笑。
“孩儿知道了。”
杨清心头肃然,躬身领命。
月色朗照,江流轻响。小龙女皓腕轻抬,剑尖在细沙之上缓缓划出一个浑圆,首尾相连,滴水不漏。她并未演招,而是先为亲子剖析剑中真意。
“古墓派剑法,重‘奇’、‘巧’、‘速’,以繁复变幻制敌。而全真剑法,则反其道,讲求‘正’、‘稳’、‘沉’。招式看似朴拙,却暗合道家玄理,气象端凝。守御之时,便如脚下大地,岿然难撼。”
语毕,她身形微动,长剑缓缓递出。
这一刺,平平无奇,无迅雷之疾,无诡变之奇,却予人一种避无可避之感。仿佛无论对手如何腾挪闪转,终究难逃这方寸之间的锁定。
杨清看得心神剧震,从未想过如此质朴一招,竟能蕴含这般厚重如山的剑意!
小龙女随即展开剑势,一招一式,法度森严,规行矩步。
时而“白云出岫”,剑光吞吐如云海漫卷;时而“天绅倒悬”,剑势沉雄似银河倒倾。
虽无玉女剑法绮丽华美,却自有一股端方气魄。
杨清玄修天赋本就卓绝,凡武学皆有过目不忘之能。他凝神屏息,将娘亲每一式变化深印脑海。待一套剑法使完,他已记下了七八分。
“清儿,你来试试。”
小龙女收剑凝立,声音柔和。
杨清应声,提剑沉腰,依样画瓢。
初时,仍不免带着玉女剑法的惯式,下意识求快求变,招式便显得有些虚浮不定。
“凝神定志,意守中宫,气沉丹田。全真剑法之精髓不在迅捷,而在稳固。引你丹田九阳真气,沉入双足,想象己身便如这江头磐石。”
小龙女在一旁轻声指点。
杨清心念电转,当即收敛心神,放缓剑速。不再刻意追求灵动,而是将念头沉入每一招的起落转折之中。
果然,剑势一缓,厚重沉凝的意境便油然而生。
他只觉手中长剑如有千钧,每一招刺出,皆带着一股浩然堂皇之气。
一整套剑法演练完毕,竟也似模似样,隐隐显露出几分道门气象!
“清儿,再练几遍,务必使剑意圆融无碍,方可临敌不惧。”
小龙女微微颔首,说道。
杨清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几分自得。
这全真剑法看似简朴,实则重意不重形,要得其三昧,非千锤百炼不可。
他重新沉腰坠肘,意念专注于长剑,将体内奔腾的九阳真气缓缓沉入脚底,似要扎根于这江畔大地。
剑锋再次递出。
嗡——!
一式定阳针平平刺出,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剑尖所指,前方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
这一剑,唯有一股浑厚无匹的中正之气,如同大地之脊,堂堂正正,无可撼动!
小龙女眼中那两点清寒的月芒柔和了许多,清冷嗓音中带着一抹赞许。
“尚可,定阳针一式已得七分精髓。记住此刻运劲沉凝之感,临敌之际,也当如是。”
杨清手握长剑,越使越是顺畅,体内九阳真气与这厚重剑意竟似水乳交融,源源不绝地支撑着剑势,几遍剑法使完,他非但不觉疲惫,反而气血奔涌,神完气足。
小龙女望着收剑静立的亲子,伸出右手轻轻一挥,手中长剑如被无形丝线牵引,“锵”的一声划过一道清冷弧光。
“清儿接剑,左以玉女剑法,右以全真剑法。左右互济,双剑齐施!”
杨清抬手握住娘亲掷来的长剑,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左手玉女剑的轻灵奇巧,右手全真剑的沉稳厚重,两种截然相反的剑意,如何能同时驾驭?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举!
小龙女却不待他细想,已开口指点。
“心分二用,意守中宫。左剑之‘意’,在灵台空明,不可滞涩;右剑之‘劲’,在丹田沉坠,不可轻浮。二者非争非斗,各行其道,如日月并悬,各司其职。”
道理简单,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杨清深吸一口气,依言握紧双剑。然而,只一尝试,顿觉难以驾驭!
右臂意图沉劲使出全真剑的横断云岭,但左手却不由自主被玉女剑法的惯性带偏,刺出的小园艺菊失了精巧,多了几分笨拙沉重;他左腕欲抖出玉女剑的冷月窥人,灵动刁钻,可右手的全真剑又因分心而变得轻浮飘忽,原本沉雄的中流砥柱显得摇摆不定!
两种截然不同的运劲法门在意念中碰撞拉扯,只练了十招不到,杨清便觉气息翻涌,双剑不听使唤地绞在一起,“锵”的一声脆响,竟差点互相磕飞!
小龙女静立一旁,并未苛责,似早已预料到此,素指点向一片平滑的沙地,嗓音如同清泉泻玉。
“左手这剑,只在沙上画圆,右手着剑,只画一方,同时进行。”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这不是三岁孩童都能做的事吗?
杨清持双剑点向沙地,剑尖落处,本以为极为容易,然而当尝试同时运剑,才知其中艰难!
左腕欲按圆弧流转,右腕则需刚硬转折,仅仅是最基本的图形,截然相反的发力便让双臂筋骨生出抵触!
“摒除杂念,回想在少林修行之时的平和心念!左便是左,右便是右,并非一体。心念只须如镜映照,指挥它们各尽其职。”
杨清闻言,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强行压下脑中纷乱的念头。画圆的是左手、画方的是右手。 灵台空明,唯剩此念。
睁开眼眸,双剑再落,目标无比简单纯粹:左剑画圆,右剑画方!
这一次,圆与方在磕磕绊绊中逐渐显现,虽然离标准方圆尚远,但左圆的轮廓与右方的棱角,开始有了各自清晰的雏形。
“凭借此理,再试一次双手剑法。”
小龙女见状,立即出言指点。
杨清轻吐气息,双剑再舞!
这一回,左剑分花拂柳,轻盈缠绕,宛若丝绦拂影,不复先前笨重;右剑同时探海屠龙,势沉力厚,似巨锚破浪,端的是沉凝雄浑。
虽说衔接仍显生涩,未能浑然天成,但两种剑意间的强烈冲突,却已大为减弱,已是各行其是,不再彼此牵扯,已见一线转圜之机。
少年依着法门,咬牙苦练,这心分二用的剑法消耗极大,汗水很快浸透衣衫。
然而一双眸子却愈发明亮,每次出手,左右手的配合便较前圆熟几分,那种冰炭同炉的滞涩之感也逐步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
双剑再度齐出!
左手“清饮小酌”,剑光若飞泉溅空,轻灵飘逸;右手“大江似练”,剑势如铁锁横江,雄浑稳健。
此番出手,轻与沉雄竟不再彼此冲突,剑光错落之间,隐隐生出奇妙呼应。
玉女剑法的灵动,恰似为全真剑法的厚重开辟隙口;而全真剑的沉稳,又为玉女剑的轻捷提供依凭。两者互补互成,在一瞬一瞬之间合而为一!
霎时间,剑气激荡轰鸣,两道锋芒合流,一道精纯白练破空急射,“嗤啦”一声直贯江心!
但闻轰然爆响,水浪冲霄,竟在那江心炸开数丈余高的澎湃波涛!
“清儿,贪多难化,今日且到此为止。”
小龙女跃步上前,掏出雪白手巾,为亲子轻拭额间细汗,莞尔轻道。
“娘亲,这般厉害的招数,为何从前不曾传与孩儿?”
虽已疲惫至极,少年眸中却掩不住兴奋光彩,未曾想到,这双手剑法的威力如此恐怖,比起玉女剑法竟胜数倍不止!
小龙女唇角微微一弯,说道。
“此分心二用之法,乃自当年重阳真人之弟——周伯通教于我。其要诀在于心无尘染,灵台空明,并不苛求天赋根骨,便如……”
话音微顿,一双清澈眼眸似是映出了往昔岁月,想起那冰雪聪明的黄蓉,也曾欲学此法,却因心思玲珑,反而难明其理。
“……便如一位旧识,其武学资质远胜于娘,却因慧极多思,反而难窥此法门径。”
此言一出,少年心中顿生讶异,莫非娘亲早已洞悉自己心中所想?
昔日自己何尝不是思欲太重,若不是在少林寺历经一番彻骨苦行,深刻反省,涤荡心垢,今日又岂能略窥这分心二用的门径妙处,此间心境蜕变,娘亲定也是慧目如炬,早已了然……
小龙女见亲子若有所悟,轻轻点头。
“清儿,你只是初窥门径,离融会贯通尚有十万八千里,还须勤练。过些时日,我们再去临安。”
话音寂落,清冷素影已翩然离去。少年收剑默然,紧随其后,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唯余远处江水映着碎银星辉……
第10章 临安皇宫
临安,城中鼓声渐歇,灯火初上。
城南的嘉会门下,一青衫少年正独自行于街头,眼神时不时斜望上去,只见一道素影正藏于屋檐之间。
“娘亲,依他所言……只需到皇城西门凤屿楼等上半炷香,便会有人前来接应。”
“清儿,你只管去便是。”
杨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斗笠往下轻轻一压,遮住了半张清秀面容,随即汇入御街人潮之中。
他步履从容,周身气机悄然流转,耳目变得异常灵敏,留意着周遭一切动静。
夜色渐浓,人影渐疏,各家灯火次第亮起,光影交错,为这繁华帝都添了几分幽幻之色。
藏身于屋脊暗处的小龙女,无声息地掠过连绵的瓦顶,目光始终不离下方那抹青衫身影。
又走了许久,杨清忽觉有异,前方街角几个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眼神却似有若无地向他扫来,气息沉稳,绝非寻常之辈。
他心头一凛,体内真气暗自提聚,脚步未停。
“娘亲,有人盯梢。”
“沉住气,且看他们如何动作。”
小龙女的回应淡然依旧。
就在杨清即将穿过街口的刹那,那几名贩夫骤然发动!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把短匕,身形如电,直刺少年肋下。
少年早有防备,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险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他手腕一翻,一柄短剑已自袖中铮然弹出,剑光如秋水,在灯火映照下划出一道寒芒。
“叮”的一声,匕刃相交,迸出几点火星。
“尔等何人?”
少年清叱,剑势展开,如绵绵春雨,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那几人并不答话,攻势愈发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杨清手中只有一柄短剑,用起来不趁手不说,他又不愿贸下杀手,片刻间便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落了下风。
但他却依旧咬牙撑持,若此刻仓皇遁走,岂非让娘亲看了笑话?
高处,小龙女眸中寒光一闪,玉指轻弹,数缕细微的破空之声响起,数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围攻少年的几人后心。
“呃啊!”
其中三人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滞,浑身气劲泄了个一干二净,软软倒地,再爬将不起。
余下几人见状大惊,心知暗处藏有高手,互相对视一眼,萌生退意。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清越脚步声自不远处一家酒楼门口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手持折扇的男子,走了出来,不是陆清晖又是何人?
“陆兄,何故如此?”
杨清剑锋微抬,冷声相问。
“杨兄,我也要问你一句,明明说好此事仅你我知晓,你……又何故如此?”
陆清晖轻叹一声,说道。
“若是信不过在下,尽可另寻高明。”
杨清闻言心中一惊,却还是作势冷笑,转身欲走。
“并非陆某信不过杨兄,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是还有其他人掺和进来,恐怕会走漏风声。”
陆清晖见杨清转身离开,神色忽转凝肃,目光遥遥望向旁侧房檐之上,折扇陡然一收,扇骨一指。
“既然一起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杨清只觉背脊一凉,心口“咚咚”急跳,娘亲的轻功精妙无双,此人竟能察觉?
只见月华清冷中,一道身影自瓦上缓缓飘落。白衣胜雪,衣袂翩然,宛如临风而下的仙子。
小龙女立在杨清身前,眸光淡漠,未发一言。月色映照下,一张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愈显清绝无尘,令在场诸人皆觉心神一窒。
唯有陆清晖盯着杨清,若有所思地说道。
“有这等绝色佳人护持,真是羡煞旁人,难怪杨兄对于密藏如弃蔽缕……”
杨清闻言,脸颊微红,正欲开口解释。小龙女却抬手轻按住他的肩头,嗓音清冷如泉。
“若无意引路,别怪剑下不留无用之人。”
话音未绝,长剑出鞘,六尺寒锋如冷电凌空,映得月华森森,寒气逼人。
“陆某不才,正想试试姑娘的实力!”
话音未落,折扇猛收,陆清晖身形一晃,人已飘然立上房檐阁瓦。
几乎同时,身后剑锋袭至,如银蛇吐信,直取背心!陆清晖冷笑一声,腰间软剑应声而出!
只见小龙女身姿缥缈,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犹如月下仙子,不沾尘埃。
清冷剑光在月色中织成一片刺眼银网,将陆清晖层出不穷的攻势尽数化解。
两人身影于高耸房梁之上翻飞交错,剑光霍霍,交织成网,转瞬已拆过三十余招。
杨清则在下方,目不转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娘亲如此认真对敌!
小龙女剑势凌冽,剑尖倏然轻颤,一化为七,正是玉女素心剑法中的抚琴按箫。剑影如古琴急奏,密不透风,瞬间点向陆清晖周身要害。
陆清晖从容不迫,手中软剑在内力灌注之下,坚逾精钢,如灵蛇出洞,刁钻奇诡。
所持剑法似是融汇百家,招法开阖间风雷隐动,足见其内力造诣精深。
“铛!”
一声金铁铮鸣,火星在月光下飞溅!小龙女身形微晃,玉足在瓦檐上借力一点,如风柳絮般飘退三尺,险险避开陆清晖紧随而至的凶悍挥斩。
杨清看得分明,娘亲衣袖微动,一缕银芒似欲射出,却又倏然收止——是玉蜂针!娘亲显然是不欲取此人性命。
“姑娘这般束手束脚,莫非是担忧伤了陆某性命?”
陆清晖也看得透彻,手下软剑忽地化作三道匹练,杀机毕露,分取心口、咽喉、小腹!
话音未落,凌厉剑风逼得小龙女裙裾翻飞,鬓发间几缕青丝亦被割断。
小龙女眸光依旧清冷如霜,左手骤然抬起,五指成爪,直扣对方手腕脉门。陆清晖凛然一惊,撤剑急护,软剑竟反卷如蛇,欲缠其藕臂。
熟料小龙女这一抓竟是虚招,趁其回防之隙,她足尖在房梁上猛力一踏,身形霎时拔升丈余,素白衣袂在夜风里猎猎展开,宛如凌月惊鸿。
手中长剑寒芒流泻,一式全真剑法中的“定阳针”奋力挥出!
此招一出,剑势如锁乾坤,竟将陆清晖牢牢锁定,避无可避!迫得他只得双手紧握剑柄,咬牙硬撼。
“砰——喀啦!”
双剑轰然交击,一股冰寒彻骨的内力顺着剑身直钻入陆清晖双臂经络,震得他闷哼一声,脚下承重瓦片应声爆碎,整个人硬是被钉得下沉半寸。
眼看娘亲占得上风,杨清心中稍松。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陆清晖眼中厉芒爆射,彻底收起脸上的轻松写意,双脚踏裂瓦片之声未绝,借这下沉之势,猛吸一口浊气,体内真气如江海倒卷,澎湃汹涌!
那柄软剑嗡嗡激颤,剑身笼罩上一层青蒙光晕,随手腕一抖,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完美的剑圈!剑圈中心,一点精芒凝聚!
“破!”
伴随一声暴喝,手中软剑势如惊涛骇浪中跃出的巨蟒,裹挟着森然剑气,刺破精芒,结结实实地撞向刚刚落回屋檐的小龙女,与此同时,左手袖中暗藏的折扇,“啪”一声展开,扇沿寒光闪烁,斜削小龙女下盘!
上下两路,杀机密布。
杨清见娘亲就要落了下风,心中大急,本欲飞身相助,却见娘亲神色自若,显然是藏有后手,这才按捺冲动。
他早看得分明,此人武功远胜自己,若是自己贸然出手,怕反倒会让娘亲分心。
小龙女绣鞋足尖在屋檐边缘仅存的半片瓦当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仿若鬼魅般,与那汹涌剑浪交错而过,相距不过毫厘!
贴着那巨蟒翻江之势飘向了旁侧,正是玉女心经之中最为顶尖轻功——夭矫空碧。
交错刹那,雪白广袖极快地一拂!
嗤嗤嗤!一枚细如牛毫的银芒破空飞出,在月色下闪着点点寒星,直取陆清晖面门!
陆清晖方才使出全力一击,正值强弩之末,眼见一枚银芒扑来,慌忙收扇回防。
“叮!”
银针被扇面挡落,然而就在这一瞬空档,小龙女身形再动,如鬼魅般欺近!
“嗡——”
一声剑鸣响起!
陆清晖只觉颈侧猛地一凉,一道锐利无匹的锋锐之气,几乎贴着颈侧刺了进来,侧头看时,那柄长剑停在距离脖颈不足半寸之处,月光在霜刃上流淌着森寒杀意。
“如何?”
小龙女淡淡说道,收剑归鞘。
陆清晖怔立原地,半晌不语,胸臆间一口长气方才缓缓吐出,拱手而拜,说道。
“姑娘身法之妙,平生罕见。方才若非手下留情,陆某这条命……”
话犹未尽,只见白影一掠,眼前之人却已然落下房檐,衣袂飘飘。
陆清晖倒也不恼,亦随之纵身而下,随即微微躬身,追问说道。
“陆某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龙氏。”
寥寥二字,冰冷如雪。
“有杨兄与龙姑娘这等高手相助斩除魔教,陆某求之不得。若蒙不弃,请移步楼上,咱们好生一叙。”
陆清晖挥手示意手下退散,身形一转,衣袂翩然,已先行迈入酒楼。
“娘亲,我们……”
杨清上前一步,一时犹豫不定。
“清儿,先去听听此人如何计议。”
小龙女按住亲子臂膀,淡淡说道。
楼内灯影昏黄,檐铃随风轻鸣。陆清晖引二人至二楼雅座,屏风环绕,香炉青烟袅袅,一壶香茗早已置于几案之上。
陆清晖提壶为二人斟茶,雾气氤氲,娓娓道来。
“这月余来临安城内,数次出手挫败魔教部署,令其损兵折将的……便是二位吧?”
此言一出,杨清心头骤紧,小龙女黛眉也不由微微一蹙。他们二人行事向来隐踪形貌,从未在人前显露半分痕迹,不曾想竟已为皇城司所窥破。
“皇城司暗探遍布临安,不论何等草动微尘,风过隙穴,无一不在陆某耳目之下,还请二位莫要介怀。”
“如此说来,陆兄早已认定我二人。只是你我素不相识,况且江南武林各派能人辈出,你就不怕所托非人?”
杨清抬眼直视陆清晖,说道。
“魔教势力盘根错节,江湖各门各派,焉知没有其眼线?倒是二位初入临安,背景清白,反而值得信任。纵二位……”
陆清晖欲言又止,最终咽下未尽之言,轻声一叹。
“……那也只得说是天意如此了。”
默然许久,小龙女终于开口。
“你有何计划,只管告诉我们便是。”
陆清晖轻啜一口热茶,不紧不慢,说道。
“好!既然二位信得过在下,在下便也不再保留。欲取避水珠,潜入皇城便是至关一步。皇城内外,共有三重守御。最外层是临安府厢军,兼以殿前司余部巡警;次一层,则是皇城司亲事官分段而立,专司缉捕与内外巡察;至于最里一层——便是内侍省所辖宦役,皆是太监、庖人、杂役。”
“三重之中,最棘手的却并非殿前司与皇城司,而是当属内侍省,其总管洪太监兼修内外功法,功力深不可测,手下宦役也有不少外功高手,双臂能开三石强弓,耳力可听十丈风声。就算避开了前两层守御,这禁宫最深处也是极难潜入。”
杨清闻言不由一惊,陆清晖都称之为深不可测之辈,定然是一位绝顶高手,如此恐怖的存在竟也甘愿作了腌宦,任人驱使。
陆清晖亦是眉峰微蹙,说道。
“避水珠所在的左藏南库正巧设在内侍省衙署后身。库门由千年玄铁铸成,没有库钥万难开启,其中一截于殿前司副将王诚意处,另一截于便在洪太监处。”
“陆某虽挂着皇城司的差事,可已离宫多年,与王、洪二人私交甚淡,且此二人侍奉官家多年,忠心耿耿,实难收买。”
“如此说来,就算能进得宫中,恐怕也难以获得库钥。”
杨清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陆某既敢应下此事,自然有几分把握。三日后,乃是太后寿诞,官家要大设寿宴,正是下手的良机。”
陆清晖折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届时,内教坊要送乐工伶人入宫,为太后寿宴献艺,内侍省恰好也要补充一批年轻内侍,到时会与内教坊一同进宫,若杨兄愿暂屈身份……”
“要我扮作内侍省的太监?”
杨清目光一闪,沉声道。
“陆某于太医馆有颇多旧识,其中御医能以银针闭脉,缩阳入腹,气息体貌便可与阉人无异,就是那洪太监也绝对看不出任何端倪。”
陆清晖自信一笑,说道。
小龙女秀眉微蹙,清声问道。
“此术可对人体有害?”
“无妨!我观杨兄气色,神完气足,精血浑厚,显然是修了一门高深内功,此等禁制对于杨兄来说不过尔尔。待到取得避水珠后,便可自将银针迫出。”
陆清晖以扇柄轻击掌心,说道。
小龙女闻言,神色稍舒,又问道。
“我又当如何?”
“原未将龙姑娘算在内中。既然二位欲同进退,倒也无妨。太后寿宴,按例要选送秀女以充庭腋,以姑娘绝世姿容,必得官家青睐。届时欢喜之下,便会从司库中赐宝以示恩宠。”
此言一出,杨清心头猛然一揪,这便意味着……他与娘亲必须分开行动么?
陆清晖继续说道。
“二位只需按在下所说去做便好,至于宫内诸般关节皆已提前疏通,寻常宫人内侍定不会刻意为难。”
“但且要记住,在殿前时,龙姑娘需自封心脉几处要穴,一是那洪太监能辨人气息,若是让他见了,必然露馅,二是封脉后,可显急病昏沉之态。宫人见你面白气弱,必不敢直送御前,只会安置在秋华阁处调养。”
小龙女只是“嗯”了一声,杨清见娘亲泰然自若,心头巨石虽仍悬着,终是不再多言。
陆清晖收拢折扇,将茶盏轻轻移开,袖中一展,取出一卷羊皮展开在几案之上。
那羊皮上墨迹细密,宫城九门、三重殿宇、廊庑暗道,俱绘得分毫不差。
“寿宴当日,官家、皇室贵胄皆会移驾西苑御园。彼时殿前司精锐大半抽调护驾,内侍省轮值亦会出现空档……趁此良机,杨兄便可潜入左藏南库,将避水珠混入官家赏赐之中一同送往秋华阁,交于龙姑娘之手。”
陆清晖手中折扇轻点图上,说罢,他抬眼定定看向二人。
“避水珠到手以后,二位便可筹谋撤退。杨兄这边,再简单不过,寿宴结束后可随内教坊的车队出宫即可。”
他点在地图之上,标注着废苑的一处宫闱。
“龙姑娘那边难一些,秋华阁旁侧便是凝霜苑,因早年地陷成池终成泥沼,日久荒凉,久已无人踏足。苑中池底有一暗渠水道通往钱塘漕道。届时,龙姑娘可持避水珠潜入其中,便可无恙出宫。”
炉内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红星。窗外风骤,檐铁乱鸣,似催更鼓。
“若未曾取到避水珠,岂不是会让……”
少年目光不由转向娘亲,忧色难掩,话未说尽,便猛地收住——母子称谓险些脱口而出,再难回转。他喉头微动,勉强续道。
“让……龙儿陷于险境!”
语声方落,一旁小龙女鸦黑睫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如霜雪冷白容颜上,悄然掠过一丝涟漪,这声“龙儿”正是昔日杨过的温存呼唤。
陆清晖将两人的缄默心绪尽收眼底,语气沉凝。
“若心存顾忌,杨兄亦可独自进宫,龙姑娘留于宫外接应便是。在下本就已备下入宫人选,虽也是美貌无比的女子,如今看来,实难及龙姑娘万一……”
小龙女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了。我与清儿一同入宫。”
陆清晖凝视二人片刻,收扇拱手。
“好!二位且于此暂住,定要将城宫图纸细细记熟。在下这便安排后续事宜。”
车马驶过幽深漫长的宫巷,高耸红墙将天穹切割成一道狭窄的淡灰缝隙,车轮倾轧青石的细响在晨雾中渗开。
狭窄的车厢里挤了七八个年轻内侍太监,个个低眉垂眼,大气不敢出。
车子一晃,一个年轻内侍没坐稳,胳膊擦到杨清身上,又慌忙缩回,头埋得更低。
“新来的不懂规矩?往里挤挤,别占着道儿!”
坐在最外头的一个面皮焦黄的老太监斜眼瞥来,哑着嗓子呵斥,手指戳向角落仅有的一点空隙。
他的目光在杨清脸上扫过,在紧抿嘴唇上停了停,眼珠里闪过一丝狐疑。
杨清依言挪到角落,麻布座垫下不知垫了什么硬物,正巧抵着尾椎骨。
每当车轮颠簸,那硬物便狠狠硌上来,引得一阵阵钝痛,如万蚁噬骨。
更要命的是,疼痛感不断撩拨着体内被压制的真气,蠢蠢欲动,几欲冲破禁制。
他暗咬槽牙——太医院那御医行针时,因自己气血太过浑厚,不得已连督脉相连的几处脊背大穴也一并封禁,才将阳根勉强缩逼于体内,以致此刻身躯被稍加触碰,便痛楚难当。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那老太监不断絮叨着宫里的规矩——入得凤阙,不得妄言;觐见圣颜,不可仰视;凡宫门三重,车至一重,须下跪一拜……
忽地,车轮滚过一道深沟,车身猛地一坠!
杨清猝不及防,身子前倾,手肘重重撞在车壁上。喉间溢出一声压抑闷哼,后心命门处的针刺感瞬间剧烈了数倍,冷汗刹那浸透了内衫。
他咬紧牙关,体内真气翻涌如潮,几乎要破体而出——
“吁——”
车夫一声长喝,马车终于停了。
车外传来兵甲轻响与衣袂拂动之声,紧接着是一阵低沉森严的喝问。
“都是什么人!”
“奉洪公公之命,乃内侍省新进去宫的小太监,后面是内教坊安排的伶人司乐,为太后祝寿,一并入宫。”
赶车的内侍恭声回话,同时亮出腰牌,又指了指后面的车队。
“其他人的腰牌都在后面胡司珍那辆车上。”
车帘猛地被掀开一角。
刺眼的阳光涌入昏暗车厢,外面的天已大亮。一名禁军统领站在车外,皮甲上寒光凛冽,手持名册,目光扫过车厢内一张张惊惧惨白的面孔。
“你!”
统领抬起下巴,目光盯在杨清身旁的年轻内侍身上。
“可是上月被抄家的江南道盐运使家里发配为奴的小子?奴籍册子里为何没你的名字?”
旁边几个内侍吓得几欲瘫软,最外头的老太监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被点名的年轻内侍哆嗦着,在拥挤的车厢中艰难跪下。
“大人明鉴,是小奴后母故意隐瞒,怕污了家中名声,待到今日进了宫后,才上报内侍省入奴册。”
“留你一条狗命都算天恩浩荡,还怕污名声?”
统领冷哼一声,说道。
正当气氛凝滞之际,一个尖利女声突然响起。
“闹什么闹!大清早的。”
紧接着是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一双绣满金线的锦缎宫鞋出现在掀开的车帘外。
“我说曾统领,太后寿宴人手缺得紧,若是耽搁了进宫的时辰,谁能担待?”
说话间,那女子甩开一串腰牌,直直递到统领眼前,同时手腕一翻,一锭沉甸甸的纹银悄然滑入对方手中。
“原道是古三娘……在下眼拙了。”
统领似与这女人是旧识,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悄然将银子收入怀中。
“奴家也不是第一次进宫,这点子规矩谁不懂?都是些没货的臜奴,走个过场罢了,还要验几遍皮子肉?”
古三娘双手抱胸,怪气说道。
“好!放行吧!”
统领随手一摆收了皮册,笑道。
厚重的车帘重新落下。
吱呀——
不知多久,颠簸渐止,车轮滚过愈发平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忽的,帘子不知被谁挑开一条缝隙,一片无法想象的奢华景象撞入眼帘——这便是皇宫西苑御园。
触目所见,尽是珍奇。
白玉石桥蜿蜒曲折,横跨碧波如翡的湖面,金鳞锦鲤穿游于莲叶之间,掠起点点水光。
奇花异卉依着山石层叠铺陈,西域并蒂牡丹、南海珊瑚树、海外玉兰,次第竞放,香气缭绕,恍如仙境。
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不是缠金裹银,便是嵌玉镶贝。
日光一照,万道流辉,叫人难以直视。
檐下流苏轻曳,微风拂过,香气混着檀木、沉水与百花蜜的芬芳,再添几分酒气,沁人心脾。
杨清心神为之一震,此地之奢华,似非人间所有之所。一桥,一殿,一草,一木,皆似以金银铸就,玉石铺成,处处昭示着皇家的极度奢靡。
“还不快放下!教人看见,几身皮肉都不够剥的!”
耳边传来老太监口齿含糊的低喝。
杨清连忙收回目光,弯腰垂首,双手拢袖,目不斜视,方才那一幕幕残影印在心底,挥之不去。
半年前,襄阳城的战火尚未散尽。
将士披甲饮雪,手中冷刃早已卷了刃口;同袍尸骨成垒,血水在壕沟中凝成暗红,那日的冲杀呐喊,至今仍在少年耳畔回荡。
而今身处此地,金玉铺地,锦绣盈目,仅这宫苑一隅的奢华,怕也足供前线兵卒半载用度,想到此处,杨清胸口似有一团热气郁郁翻腾,久久难散。
车子终于在一处侧殿院落前停下。虽是白日,檐下的宫灯也一盏盏点起,照得院中金辉流转。
“手脚利索点!灯笼都挂正了没有?彩绦别打结!——哎哟,那尊和田玉雕的蟠桃不是搁这的!摆错了寿礼,你我都得去西山窑厂填坑!”
几句话刚落,又一阵指挥声此起彼伏,叠作一片。太监、宫女们个个满头细汗,抱绸缎、抬奇石、提香炉,脚步纷乱却也井然有序。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断断续续,如丝如缕,显然是在为晚宴预演。
杨清随着七八个内侍太监被引入一处偏殿暖阁外。
殿门半掩,雕花窗棂玲珑剔透,透出里头的人影。
只见十余名妙龄宫女,皆着霞彩宫装,正随乐起舞,水袖翻飞,环佩叮当。
琵琶声如珠玉落盘,古筝似清泉行石,笛音轻婉,绕梁不绝。
一曲未终,忽有一名少女脚步失拍,裙裾绊足,险些跌倒。她慌忙稳住身形,俏脸惨白,偷偷瞥了一眼坐于一旁的老司乐。
那老司乐眉目冷峻,未发一语,只抬起手指,在茶盏沿上轻轻一叩。
“嗒。”
一声轻响,那少女的身子骤然一抖,双肩微颤,眼圈瞬间泛红,仍强自压住哭意,低头重整舞姿。
角落里,手抱箜篌的司乐师傅眉头紧锁,手中笔在乐谱上反复勾画。曲调流转之间,殿中香烟袅袅,气氛却冷冽如寒冬。
繁华之极,冷若冰霜,杨清立在檐下,看着这一幕,只觉胸口隐隐发闷。
皇宫引章阁西侧一处小偏院,门窗紧闭,门外站着两位年轻宫女,隔绝了院内其他待选秀女的视线。
屋内光线昏暗。
一排六名待选秀女身着统一的大红制式宫装,低眉顺眼地站着。
她们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面庞稚气未脱,眼神惶惶不安,垂眸屏息,不敢多看一眼前方。
负责验看秀女的是尚宫局的赵嬷嬷,她穿着滚黑边的玄青色宫装,一张如风干橘皮的老脸紧绷着,目光轻蔑冷漠,一一扫过眼前这几位少女。
验看的方式如同挑选等待屠宰牲口,每至一人身前,便伸出手掌,按肩、捏腕、抵胸骨、掐腰胯,目光自头至踝一扫,语声短促冷厉。
“过宽,下等。”
“一股子乡野粗硬气,下等。”
“尚可,记‘中’。”
有时甚至摸也不摸,只不耐烦地挥手让旁侧记录的宫女在名册“脚注”一栏画个“劣”或记个模糊数字。
这六位少女的身段仪态在赵嬷嬷眼中,均是中人之姿的粗劣骨肉,即便入了宫门,也是洒扫侍役的下等料子。
“下一列!”
六名待选秀女依言出了屋,尚未等下一批人进屋,屋角阴影处忽传出一声尖细的嗓音。
“赵嬷嬷——您这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功夫,也忒神气了些罢。”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太监斜倚圆椅,半隐在阴影之中,指间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
“若因你们尚宫局的孝敬银子没收足,便撇了个个顶个的脸面活泛的女子,让皇嗣之事没了着落……”
“到时候,传到老祖宗耳朵里去,一路查将下来——老姐姐您这一颗头,恐怕是交不了差的!”
被老太监当众揭了老底,赵嬷嬷却半个字也回不出,一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她历来靠着这选秀的勾当中饱私囊。
谁若没塞足银子,休说选上贵人,便是想当个最低贱的扫地宫女,也得看她心情爽不爽利。
“呵……”
赵嬷嬷脸上的惶恐之色很快消失,随即发出一声诡异短促的笑声,岁月刻成的丑陋老褶挤成了一朵菊花。
“老身糊涂了……多亏德公公提醒!”
嘴上虽恭恭敬敬,心头却已是把老太监骂了千百遍——没卵的东西!
你懂个鸟!
我赵慧兰还不知天下男人骨子里是什么德性?
哪个不是馋那鼓胀胀的一对奶团子和大屁股?!
可……可这是替官家挑选贵人呐!
又不是给那勾栏瓦舍物色千人骑万人操的粉头!
“好!”
老身今日就顺这条阉狗一回!
若是待日后上头怪罪下来……呵!
莫怨老身心直口快了!
赵嬷嬷转向门外侍立的宫女,大声吩咐。
“——所有待选秀女!各依次序,重新入私屋查验!”
湿冷空气中,一名少女裸身而立。
泪痕沾湿鬓角碎发,白皙肌肤在灯下泛着淡淡光晕,赵嬷嬷浑浊的眼珠眯得更细,努指轻点向少女脸上的泪痕。
“啧……小家伙儿慌什么,连这点亮敞勇气都没有,何必贪那入宫的富贵?”
罢了,赵嬷嬷的目光缓缓地下移,聚焦在少女含苞待放的胸脯之上。
“……嗯……皮肤细嫩……这鸽儿似的肉团儿生得也是不错……”
隔着两步虚空,她毫不客气的指向少女被勒令叉开的双腿之间,乌黑密林之下,私处瓣色稍显黯淡,带着一种未熟先衰的垂软肉感。
“此处品相驳杂……下等!”
“——下一个!”
这裸身少女如同是被判了死刑般,骤然瘫软呜咽在地,却又迅速被两名力气极大的宫婢拖离,掩门声隔绝了远去的哭泣,让屋内的氛围愈发沉闷。
就在那狭窄门口处,一名身着大红宫装的女子静静而立,灯影落下,映出了一道窈窕曼妙身形,听着方才屋内传出的露骨点评,如鸦翼般浓密的睫毛不禁微微颤动。
“……进来!”
赵嬷嬷的语气已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那身影还未踏入屋来,又是毫不客气地冷冷喝道,随即还加了两字。
“不知道规矩么?……脱!——脱光!!”
见女子纹丝不动,方才拖拽少女的两名健壮宫婢正欲上前,于门外候着的德公公忽而开了口。
“咱家看……还是不必了。”
这条老腌货今天是非要坏了我的规矩么?
赵嬷嬷喉头堵得发慌,心中更是顿然腾起一股莫名邪火,可明面上却不敢显露丝毫不满,然而她那目光投向已踏入门内的女子时,顿时僵坐当场!
好个勾魂摄魄的丫头片子!
那双眸子生就得摄人心魄。
眼廓生得极美,如工笔描成,眼尾拖曳出一点微不可察的上挑弧线,黛眉形如远山含烟,细致弧度下,闪着两抹点睛之笔,清凌凌的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正中的星眼儿绽放着两簇冷冽幽光,似要将人的生魂冻僵一般。
鼻梁线条挺直,恰如一段通天笔直的冰柱儿,偏在尖头陡然一收,俏生生捏出个嫩笋尖儿来,为这好看张冷脸儿添注了几分勾人柔媚。
唇色淡抹,虽紧紧抿着,却箍不住那两瓣儿鼓胀多汁的饱满,若是强行撬开,这枚肉腔子内里必然是含着条湿软红润、勾人吮咬的嫩红信丁儿。
这是哪里弄来的千年妖精?难怪不得这条老腌狗如此上心,若是日后得了圣眷,封个什么贵人皇妃,少不得还他今日这份人情。
不过……单凭一副好看模样就想轻易过关?痴人说梦!
赵嬷嬷在脂香粉腻的盘查营生里混了大半辈子,看相识骨的功夫早被修炼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一双毒辣招子真真能剥皮去衣,洞穿内里。
即便眼门前这好看丫头未曾宽衣解带,在她一双毒眼中也早已骨肉毕现,那看似中规中矩的宽大宫装底下,分明藏着一具倒垂葫芦似的妖娆身子。
老嬷嬷目光忽地转落于桌案上秀女名册,其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年方十六”。
呵~面相瞧着倒是个水嫩雏儿,可这般玲珑有致的身段,岂是二八年华的丫头片子能胀得出来的?
莫非是自己看走了眼?
思虑再三,老嬷嬷终于开口。
“德公公……这衣裳虽免了宽解……周身的尺寸……总该走一遍……若是老身眼拙心颤……万一看岔了……总是不好……不是?”
“……量便量罢,可咱家丑话说在前头。莫把那些个损招往人家身上使,若是添了一丝红痕儿,便是这满屋的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默半晌,德公公才终于开口。
这老婆子的阴损手段他可是清楚得很,她用于验身的探阴指,专对那些没使钱打点的可怜人儿暗用阴力,无声无息间便坏了女儿家那最紧要的贞处薄膜,彻底断了荣贵前程。
“老身……老身省得……”
老赵嬷嬷嗫嚅着垂下眼,心中惊疑不定,这好看丫头……来历莫不是通了天?
寻常门户怎可能护得住这般勾命夺魄的妖精,还不早早卖到大户人家充作通脚奴婢了。
她使了个眼色,旁侧候着的两个宫女立时贴了上去,软尺在女子颈后垂落,直直量到脚踝跟——
“身高整七尺二寸。”
“臂长二尺三。”
接着,那软尺绕过身前峰峦,宫女只觉指尖所触异常弹手,依着身量预留的尺码竟被收束得几乎没了一点空隙,又不得不加了一尺长度。
“胸围量实……四尺。”
听到此处,老嬷嬷心中虽说已有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好看丫头胸前的奶团子也忒大了些!
“腰围二尺三寸。”
软尺不停,复又绕向那圆翘处滑下——
“臀围……三尺一寸二分。”
“腿长四尺七寸有余。”
嘶……这等细枝挂硕果的尺码!莫说亲眼所见,便是听也未曾听过,就是官家最为宠爱的阎贵妃,那等狐媚子亦无此等惊人身量!
莫非……这好看丫头已生养过?
赵嬷嬷咬了咬牙,极不信邪地支起身子,一步上前,猛地撩起了她的手臂袖口。
但望一眼,只见藕白玉臂之上,一枚殷红似朱砂的印记,如宝石般明显灼灼地印在内侧,鲜红如血!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老嬷嬷心头大震。
须知太医院那群老帮子的辨识处子的“守宫朱砂”秘法向来是万无一失,非清白之身,朱砂点染绝难如此鲜红凝实。
可眼前……
“太医院那帮老邦子,莫非也被收买了?!或者……这小蹄子有什么妖孽手段,连守宫砂也验不了身子?”
一双毒辣老眼再次扎了过去,摇曳烛影下,那张脸着实清绝无双,双眉如远山衔黛,含烟锁雾,眼眸似寒潭凝水,幽深难测,面上寻不出一星半点的凡思俗欲。
“哼!”
赵嬷嬷一声冷笑,自己数十年浸润摸骨看相,手底翻烂了不知几车厢秘册图谱,旁人或许被这副冰雕玉琢的冷清模样唬住,她却心如明镜———
那鼻梁山根处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桃花暖晕,雪腻肌肤笼罩的颌骨转角,其细微弧度正暗合书中所记“腴骨藏媚棱,其相内蚀髓”的至阴至媚之相。
至此,赵嬷嬷已彻底笃定——如此内媚面相,绝不可能是处子之身!
这好看丫头表面装好一副冰清玉洁的做派,实则绝对是将刻骨淫态炼压至极,浸入骨髓,化作这般藏而不露的内媚根骨。
呵~估摸着这丫头是许久没让男人碰过,压抑的时日长了些,一旦动情,只怕如滔天洪水,非得让十根八根精壮大屌轮流操上千百个回合,方才能收拾的住她的内媚淫清。
“不成!万万不可放这等妖孽入宫,且不说侍寝之时不见落红,若有朝一日得了恩宠,必然会伤及官家龙体,那时自己才是真真担待不起。”
心思百转之间,忽然一把攥住那皓白手腕,目光假意在其腕脉上一扫,随即冷然哼道。
“这身子骨……过于虚冷了些……有阴湿寒症之象……难养龙……咳咳……”
话刚出口,身后便是一声低咳传来。老嬷嬷脸色一僵,硬生生将那句要命的“龙胎”吞了回去,心底将老太监骂了千百个来回!
“罢了!且容这小蹄子再喘口气,待会儿领入后殿净身,脱得赤条条往那热汤里一泡,还怕揪不出你的腌臜底子?”
一条阴损主意落定,老嬷嬷面上堆起假笑,缓缓吐了句话!
“倒也无甚大碍,只需慢慢调理便好,上上等!”
——此番验视,六十秀女之中仅有十位得以入太后寿宴面圣,余者情愿的便充作洒扫宫女,不愿者领了散银,即可出宫去。
廊下拐角烛影稍明处,德公公倚柱而立,小龙女莲步轻移,行至面前三尺处,脚步微顿。
纤纤玉手从袖袋中悄然探出,一小锭沉甸甸的纹银递向德公公那拢在袖中的手。
德公公眼珠微微一抬,并未立刻去接,只低声道。
“……贵人不必如此。”
手指在袖子下似动非动,却还是极快地拈住了那枚银子,口中缓缓续道。
“咱家也就这点水里打漂的本事了,帮您压住那头毒蛇蚤鼠而已。后面的路,贵人就得靠自个儿的功夫自求多福了……”
语毕,目光扫过那张清绝如霜雪般的侧脸,德公公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窜上来,方才若不是自己抢先出言压住了那老婆子的气焰,凭这冷清主子透出的隐隐杀意,恐怕此刻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已凉透身子。
罢了,德公公身形微动,消失在回廊深处。
众秀女在院中等了片刻,赵嬷嬷这才掀帘从内屋踱出,脸上堆着抹不开的腻笑,瞧着倒是比方才和气了不少。
“贵人们——接下来的差事最是松快!由玉香领你们去汤池里舒舒服服泡个香汤澡儿,涤净了这一路风尘晦气!泡上一个时辰,收拾妥帖,到时……自有人来接引!”
然而,眼皮底下两道阴冷目光扫过小龙女那张无波无澜的清丽脸庞时,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好一副仙胎道骨的高冷架子,待会儿剥下你这身清高皮囊,看你还如何装神弄鬼!
目光迅速挪开,落在了旁侧两个宫女身上,语调转低。
“玉香——你这就带了贵人们去,汤池都预备妥当了吧?好生伺候着,不许出半点差池!”
“是,嬷嬷。”
玉香低身应道,引着一众贵人们自院里里鱼贯而出。
待人群脚步声远去,赵嬷嬷方才转过头,堆笑嘴脸瞬间收束,只余下一片阴婺,她一把将玉兰扯到身边,嘶声耳语道。
“玉兰,眼下有桩要紧差事要你去办。”
“那个小贱婢,就是走在最后那个。等会儿你给我仔仔细细地瞧,特别是腿心子夹缝儿,定要翻过来覆过去地瞧,但凡有一丝破瓜失贞的痕迹……”
“哼哼,便立刻着人将她乱棍毙杀,尸身装进麻袋,从暗沟扔出宫去!切记!此事关乎你我颈上人头。万万不可大意!”
“是……嬷嬷。”
玉兰心头凛然,低头称是,正要退开,却被赵嬷嬷再次扯住手臂。
“等等!去我房里靠东墙那只描金红木柜,左下第三个抽屉,拿上那红布包裹的药粉,提前洒到汤泉之中。万一这骚蹄子会些装神弄鬼的左道异术,沾上些许粉末,你也好动手些。”
不多时,玉香便引着一众贵人们至一处氤氲着腾腾热雾的院落。
此间修筑得甚是精巧,数座青石砌成的汤池依次排开,温泉水声潺潺,暖意夹杂着奇花异草的芬芳扑面而来。
依照规制,十位秀女需得三人共用一处汤池。玉香清清嗓子,点过了前九个名字,将其分成三拨,各自指派了池子,唯独剩下小龙女一人。
“您乃上上等的贵人,自然不可与她们混杂一处。所以特意备了沐芳阁内最清幽的月牙泉,请随我来罢。”
她领着小龙女,穿过几道月牙似的门洞,行至内里的一处独立的小院落。
此院景致更胜外间,奇石环绕,翠竹掩映,一座白玉雕就的月牙形状的泉池卧于其中。
温泉水色碧幽,其上烟云缭绕,池边石几上早已置好了更换的白色素纱衣,一应香料、妆匣,无不精洁雅致,的确是个沐浴身心的妙地。
“贵人自行宽衣沐浴,奴婢就在门外廊下候着,若有驱使,唤一声便是。”
玉香躬身告退,轻悄退出院落,反手将那道圆月洞门无声合拢,掩去了院外的光影。
泉池旁,小龙女双眸微垂,瞥了一眼倒映在热池之中那团朦胧红光——朱红的宫缎,色泽浓烈,当真是……令人厌烦得紧。
眸光落在那件齐整叠放在石几上的素白纱衣,其色如新雪,倒也勉强称心……
洗,自然是要洗的,权当将这身碍眼的红衣一并清理了去。
只是,她素来不喜暖热,不论是绝情谷寒潭千年不化的玄冰,亦或是钱塘江畔那刺骨的滔滔江水,对于这位冷清仙子,寒冽才是涤荡尘埃的归处。
而此间人为堆砌的舒适温暖,只觉污浊。
噗噜……
一缕微不可察的白气自指尖逸散入水,所触之处,腾绕热意骤然退散,一小片水色迅速转深变冷,析出霜刃般的薄冰细纹。
紧接着,冰纹迅捷地向四面铺去,转瞬间便已将周遭三尺内的泉水彻底驯服,化为一泓兀自散发幽寒的清潭。
纤手拂开颈间花扣,衣袂轻滑,一身冰肌玉骨自层层朱缎中脱然显露,莲足微抬,离水仅寸,未有一丝迟疑,便轻轻踏入其中。
仙子独坐寒潭,长睫低垂,霜气凝结于睫梢,如坠星光。院中奇石翠竹在冷雾间影影绰绰,越发显得孤寂森然。
恰此时,一阵暖风卷着嬉笑之声从相隔不远的另一处汤池幽幽飘至。
听声音,是邻池的几位少女贵人。
温泉暖雾蒸得她们肌肤泛粉,水声哗啦间夹杂着娇语嘤嘤,虽刻意压低了音量,那鲜活鲜亮的欢乐还是直飘进这冷凝小院之中。
“……这水暖得骨头都酥了,当真舒服!”
“姐姐快瞧,头发丝儿浸在这水里都要煮化开来似的……”
少女们的笑语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寸一寸消弭着周遭寒气。
小龙女心头忽的掠过一丝没由来的厌烦,轻叹一声,只道是世情尘埃纷纷扰扰,徒增喧嚣。
眸光不自觉的下敛,恰落在那截玉臂之上,在凝着幽蓝色泽的冰泉中莹莹生辉——唯有一点朱砂印在羊脂雪臂间寸前,分外刺眼。
这不过是那陆清晖召来的太医院的御医,特意为自己点上的唬人把戏罢了,便是非贞处之身,亦可显现朱砂色泽,和真正的处子臂上的守宫砂效用相同,遇上男子元阳精物便会彻底消融。
指尖拂过那抹鲜红,唇角忽地泛起一抹悲凄弧度……一具曾被污辱的躯壳,如今却被套上清白无瑕的证明,真是可叹可笑!
自十六年前,坠入花海的幽幻迷夜后,这象征冰清玉洁的朱砂痣——便再也不曾属于过自己。
罢了……
仙子雪颈弯下,阖目垂首,时时运转的清心玄功似不堪重负般的散去,任由周遭冷冽回转无边温暖,丝丝缕缕的药力也随之蒸腾入体。
不知不觉,思绪罕见地懈怠了几分,终于缓缓归于一声寂然轻叹。
“这暖意……似乎……也很舒服呢??~”
玉臂轻抬,仙子又往前踏了两步,浸在温池正中间,冷与热在肌肤间交融,如人心的虚妄与执念,终至水乳交融,难辨清白。
“喂,那小贱人进去泡着了么?”
汤池蒸腾出的热气让守在门口的玉香昏昏欲睡,一道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随即被一方布块按住了口鼻。
“唔……作死的丫头片子,人家可是金枝玉叶也似的贵人,这么大声叫人听了去,看不把你发落到浣衣局去!”
玉香呜咽一声,赶紧拧了自家妹妹一把,压低嗓子。
“贵人?不过是个被男人玩烂的小贱人!老嬷嬷有令,让我们去瞧瞧她那身冰清玉洁的皮囊下究竟是个什么淫心贱肉!”
玉兰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恶意。
“她?万一真是个没开苞的清白女儿身,你可就捅破天窟窿啦!”
“哼,那又如何?嬷嬷放了话——就算是石女,也得给她开了苞!方才你没瞧见么?那高冷架子倒比月宫仙子还傲上三分!真当自己是皇后娘娘屈尊驾临了?”
“嗯……倒也是……”
玉香眼神飘忽,嘴上似有松动。
“走,一块儿去,那小贱人想必然已经被温池里的迷药给迷倒了,咱姐妹俩顺道也在香汤里泡泡解解乏,这几日为了太后寿宴,给咱们骨头都累散啦……”
玉兰伸手去拉,嬉笑说道。
“我……还是守着门吧……”
玉香犹豫着往后缩了缩。
“放心吧~刚给你闻了解药。瞧!妹妹我可是带了个好宝贝儿来……包让姐姐你待会爽上天……”
玉兰眼波流转,一把掏出怀里荷包,抖开素绢小袋一角,露出一截莹润生光、狰狞粗硕的什物——赫然是根通体雕磨、尺寸骇人的玉势。
“你……真是个下作的小淫物……哎哟……罢了罢了……依你便是了……”
玉香臊得耳根通红,目光像被那物吸住了般挪不开半分,喉咙里逸出半声嘤咛。
二人蹑足拨开月牙门,迎面便被湿热黏稠的水汽裹住,眼前氤氲蒸腾,雾霭浓得似牛乳,连彼此的身影都模糊了三分。
两女只觉身上衣衫被潮雾浸透,腻乎乎贴紧了身躯,好不难受,索性三两下便把自己剥得光净。
玉香、玉兰俱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春光正好。
玉兰身姿纤细,似柳扶风,胸前两团鸽乳如碗倒扣,紧实弹手;玉香的身姿更熟一些,胸前双峰丰腴饱满,颤巍沉实,臀瓣挺翘,好不诱人。
“啧啧……馋人的淫奴儿。”
玉兰在朦胧迷雾里一把攥住她半边乳团,揉面团似的捏在掌中耍弄。
“才几日不见,这两团奶肉越发沉实了,老实交代,可是偷吃了什么大补的羹汤?”
“啊唷——轻……轻些!”
玉香被捏得身子一酥,又羞又恼扭开去,丰臀在雾霭里荡开一道雪白弧浪。
“哟,姐姐还害臊呢?”
玉兰哧哧笑着贴过去,舌尖扫过玉香的耳珠,低声道。
“莫不是和哪个小腌奴好上了,整夜缠着让人家盘弄?”
她另一只手悄然向下滑去,指尖细细探入姐姐那紧实臀峦间的腻滑深谷……
汤池之中,小龙女倚靠池壁,清心玄功彻底散去,一身如玉赛雪的肌肤全部浸在泉水,浓重潮暖消解了那绝美脸庞之上的冷白色泽,晕开了一抹醉人潮红。
忽地,一抹昏沉感悄然攀上灵台。
起初仙子只当是水汽蒸腾过甚,原本自己就甚少踏足这等暖热熏蒸之地,有些许不适也属正常。
然而那昏沉之感非但没退,反如愈发强烈起来。
更奇怪的是,一股酥痒自腿心深处悄然萌发,胸前两点娇蕊亦是异感不断,似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爬搔啃噬。
怎么回事?
很快,酥麻感由微痒化作难耐空虚,带着令人心慌意乱的灼热,愈发真切地自最小腹下方扩散开,像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渴望,亟待填充!
警觉如电,终于破开了昏昧迷雾,异样体感愈演愈烈,绝非水温所能诱发,懈怠心神迅速提紧。
然而当她正欲提神运功,却只觉四肢都已酸软如泥,丹田也凝生不出一丝一毫真力来,眼皮更是沉得没边,只想溺毙在这片温软汤水中,美美睡上一觉,再不醒来……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贱人模样倒是清纯,沾了这么点药气就看受不住了,那发浪似的小嘴巴巴儿张着,怕不是已在梦里舔起哪个野汉子的大屌了……”
玉兰一边看着池边已是喘声连连的小龙女,一边贴着自家姐妹滑腻侧颈,掌心扣在那温热濡湿的肉缝儿里,并指狠命抽送搅动着。
“妹妹……嗯啊——作死的!轻些……轻些……吃不住啦……”
玉香娇喘细细,迷离目光穿透氤氲雾气,亦是落在咫尺之遥的仙子身上。
黑如鸦羽的长发濡湿发亮,几缕黏在修长玉颈与光洁肩头,玉颜在药力催发之下生出朵朵桃晕,双眸紧闭,长睫覆下,骨子里拒人千里的凛冽傲然还未褪尽,生出一股子揉碎了冰清玉肌与媚骨天生的淫气——十足一位仙中藏淫,尤物里的妖精头子!
“真是……一副谪仙人似的俊模样……”
玉香不自觉低声喃喃。六宫中有了这等绝色入主,便似皎月高悬,光华倾尽,恐怕再无半星之辉能落在她们这些卑贱婢女身上。
“小蹄子,想什么呢?这般忍性!”
玉兰一手环在玉香那软腻的腰间,陷在那湿热肉缝儿里的手指,加速了动作——两指并拢成利戟。
指节弓如勾戈,在那一汪黏腻水穴深处搅拌抽提,指尖狠命拓开那层层叠嶂的嫩肉脂褶,堪堪杵上那一点玲珑剔透的肉核!
“嘶呵…呃啊啊啊——!丢……丢了!呜——!”
玉香螓首猛然后仰,朱唇空张却难成言语,雪颈紧绷,只余断续的呜咽抽泣之声,白腻臀股簌簌急颤,层层软脂骤然缩紧,一股股晶莹急流霎时飞溅而出!
玉兰凑近自家姐妹汗津津的耳廓,一边啃着那红透的耳垂,一边吹气如兰,腻笑道。
“姐姐,看样子这小贱人怕是难受得紧呢,我们发发善心帮帮她~”
“嗯~”
言罢,玉兰吃吃低笑,裹挟着浑身汗湿泥泞的玉香,一同沉入那氤氲着暖雾的温池之中,融融暖意顿时贴着肌肤蔓延开来,让儿女不由一同娇喘出声。
池水轻漫,荡漾开来,待到适应了水温,二女回首望去,却见一层薄薄丝物紧贴于小龙女那曼妙玉体之上。
要知道,往常这池中伺候洗浴的贵人寸缕不沾身,她竟还穿着一身肚兜亵裤!
玉兰盯着那水下分外扎眼的丝薄轮廓,闪动眸光中登时掺进了浓重鄙夷,心头暗啐——好个装模作样的小贱人!
真当自己是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都下到这快活药池子里头来了,还要留件遮羞布拽紧最后那点不值钱的清高?
“走,咱一伙儿去扒了这小贱人的遮羞布……”
玉兰狡黠一笑,拉住自家姐妹,便往小龙女那边游去,玉香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终究抵不住对仙子玉体全貌的强烈好奇,遂半推半就,随妹妹一同拨水游近。
水声潺潺,玉兰与玉香一人扣住一边嫩藕臂膀,合力一挽一提——
哗啦!水花四溅!水珠如断线雨痕,顺着仙子一身冷白肌肤簌簌滚落。
“嘶……”
玉兰目光扫过小龙女胸脯的刹那,猛地溢出一声低沉抽息!
一身素白肚兜自然是被温汤浸透,紧糊糊的贴在冷白皮肉之上,兜布下的两团丰盈瓜奶被湿丝勾勒出夸张轮廓——巍巍如覆雪峦峰,鼓胀浑圆,将丝兜抻出紧绷欲裂的弧度!
兜沿处被那对过分沉甸的乳瓜硬挤出半边贲起玉脂,水光腻滑间,峰顶两粒嫣红蓓蕾的形迹已透过薄丝跃然而出,恰如两枚凝血玛瑙,点缀在雪山尖顶。
“嗬,好一头下贱乳畜!宫中专司哺育的奶娘也没这般下作的奶子!”
玉兰眼波顿时烧起一把熊熊妒火,指尖狠狠掐进藕白臂肉,齿缝挤出一声冷哼,倒还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女,湿衣一贴,果真现出这等专门勾引男人的浪荡身段!
忽地,她倏地探出指尖薄甲,对准左乳那道巍巍欲出的圆弧边缘,恶意一掐。
“嗯啊……”
一声压抑的痛吟从昏沉的仙子口中溢出,天鹅般的颈项骤然绷紧,清晰可见一团肥白滑腻的软肉被向内深深掐陷进去,雪白乳肉漫溢出来,在紧绷欲裂的薄布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出奶白琼浆。
玉香见姐姐下手如此狠毒,心头一悸,蹙眉低语道。
“哎哟……妹妹轻些,若是弄醒了她,如何是好?”
说话间,她自己却也按捺不住,抚上仙子另一团饱满鼓胀的雪白奶团,掌心揉搓那湿布下凸挺硬滑的樱点,用指尖轻轻研磨碾转起来。
“姐姐你怕什么!此刻就算上来十个八个精壮莽汉,轮番玩弄这贱人的大奶子,她也是醒不了一点!”
玉兰说着,五指如蛇蜿蜒而上,一直抚到了仙子鹅颈之后,随即猛地拽紧兜绳猛力一扯——
滋啦!裂声撕破温汤水汽,丝缕残絮挂落香肩。
两座前所未有的饱满巨峰挣脱束缚,赫然弹跃在湿润水雾之中!
乳肉浑圆如倒扣玉碗,鼓胀沉甸,紧实坚挺,未因丰盈而有半分拖沓下垂之态,沉甸甸的分量坠得乳根深烙,显出两弯惊心动魄的圆熟弧线。
最诱人的毫无疑问便是那峰巅之处,犹如神工精琢!
两点饱满玫蕊傲然凸起,形若含露欲滴的至美髓玉,在皓若霜雪的肌丘上晕开两抹粉润艳光,大小合宜,鼓胀饱满,非但不显突兀,反似神来点睛之笔,将这淫美盛观推至极处!
这两枚活色生香、饱满合度的天工恩物,再次让玉兰心头一突,眼前跳脱而出的香艳景象远超想象,心中妒火更盛——
这小贱人,生得这般美貌也就算了,偏偏又长了这么一对荡荡大奶,简直是岂有此理!
若生在勾栏瓦舍里,怕不是个夜夜被嫖客日穿床板的迎客婊子!
“哼!看我非将这对勾引男人的浪白肉团给揉烂不可,别说贵人了,教你连婊子也做不成!”
玉兰冷笑一声,五指如勾,带着十成狠劲,狠狠抓向眼前那团紧致白皙、丰盈沉手的大奶,皮肉相接的一霎,指尖发狠掐上那枚小巧蓓蕾,狠戾一拧!
“呃啊——!”
一声闷哼再次冲破了仙子的丰润红唇,只见那粒饱满玫红硬生生被玉兰的指盖儿碾压出一圈艳红,然而在这般粗暴对待之下,乳蒂反而愈发倔强地充血挺立,胀如熟透的红樱桃粒,周遭肉晕更是浮起一圈娇艳媚色!
“下贱东西,谁准你爽上了?”
玉兰眼见仙子喘息连连,墨眉颦蹙切换,似嗔似喜,心中更是怒火中烧,这骚浪蹄子便是人事不知了,怕是也能凭着一身子媚肉勾引男人。
怒极之下,索性将手中另一半破碎湿布甩开,两手齐齐攀上,一手狠狠攥住眼前那团沉甸饱胀的绵软白腻,另一手则掐住峰尖上那颗饱胀挺立的粉蒂,随即发了狠,死头命的捻搓揉弄起来!
可这对极品乳瓜分量何等如此惊人!
不论玉兰如何狠命抓握,掌心依旧无法尽数裹挟这巨硕雪脂,只觉满手皆是温软细腻的触感,揉抓之间带着不可思议的弹挺力度,这沉甸甸的乳团似活过来一般——软腻乳脂直从指缝间白浪浪地挤涌出来,同时又倔强地向上弹跳绷紧!
“真真是不知廉耻的浪货!”
她口中啐骂,指根深陷在这座由温香软脂砌成的销魂肉峰中狠狠揉搓,掌心没命地在晃颤的乳脂中抓捏、掐陷、撕扯,直将这圆润乳型捏成各种淫浪姿态方才罢休——然而,在这番施虐揉捏之下,掌中那奶团越是拼命反抗,反而显出别样诱人的坚挺形态。
而玉香这边,景象却迥异——
当那对经年未曾得见天日的浑圆玉峰骤然蹦出之时,不由惊了一跳,视线立时定在那颗沉甸甸、晃巍巍的雪腻乳丘上,喉咙深处抑不住地滑出一声又惊又羡的呜咽,檀口微张,一股滚热甜香倒吸入腑,熏得她晕眩迷蒙。
这哪里是凡尘女子能生的狐媚身子?简直是天生供男人狎玩的极品淫肉!
“轻些,莫给这姐姐的身子上留些羞人的印子。”
玉香媚瞪了自家这善妒的妹妹,口中吐着这般怜惜话语,眸眼却是波光流转,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团饱满玉峰,那雪白乳峰,紧实如山,真如倒扣的羊脂玉碗,顶上一点精雕细琢的嫣红豆蔻,在氤氲水雾中傲然挺立!
姐姐那厢操切动作难免殃及池鱼,任这团实心儿软脂如何紧挺,亦是难免被抖出阵阵腻浪,顶端那截嫣红嫩尖愈发娇怯羞涩,瑟缩在峰峦顶巅,作待人采撷的可怜状儿。
“真是个天仙化的妙人呢……”
玉香微启红唇,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颤着玉手小心探出,指甲瓣儿似恶作剧般,点了点那微微凸起的小小中心!
初时不过是个甜糯可欺的豆蔻肉芽,温浸浸的,软媚得几欲化开。
然而,待到玉香愈发胆大,指尖绕着那圈软软乳晕边际缓缓地画起圈来,所到之处如同点了火引,晕开了肉眼可见的颤栗涟漪。
忽而,指头一顿,指甲尖在那乳尖蕊孔上轻轻一刮!
这一下,可是石破天惊——
那截软柱仿佛受了惊吓,陡然绷挺了身子,紧接这,一圈酥粉乳晕亦随之猛然聚拢收缩,将那挺立的肉柱紧紧簇拥在中央,形质已然硬如石子儿。
更奇妙的是,遍布于乳晕之间的细密肉粒,如同秋后熟透果子,颜色由浅粉迅速浸染成一片诱人玫红,颗颗分明,挺立饱满,娇艳得惊人。
“这冰清玉洁的美人儿……定是被弄的动情了~”
玉香媚眼微挑,吐气如兰,目睹这惊心动魄的羞人变化,方才高潮过的身子再次酥软起来,她再难按捺,螓首一低,张嘴便含叼住了那枚已然充血挺立的红嫩蒂尖儿!
“嗯……啾……”
唇瓣方一合拢,便将那枚娇颤颤的情动乳蒂深纳入嘴腔,舌尖裹着滑烫涎津,缠搅住那硬挺肉石子儿,先是一个大力咂吮,直吸得那截柱体肿胀剧颤,似下一刻就要喷将出汩汩琼浆。
随即,舌尖如幼蛇吐信,对着那尖蕊孔穴顶刺、剐蹭、撩拨!
时而以舌面重重压碾那充血蓓蕾,碾得它扁下去又立时回弹怒挺;时而张开檀口,故意将那湿亮艳红的乳尖向外微微拉扯,拽至极限又蓦地松开,任它在弹性十足的雪峰上一阵激烈弹跳。
滚热鼻息喷在肿涨不堪的白腻肉弹之上,在雪肤上激起更多细密疙瘩,玉香愈发贪婪沉迷,每一次深吮都像是要将那小巧乳尖从雪峰顶端连根拔起,含在嘴里细细咂弄,似非要将其榨出奶汁儿出来。
“啧啧…啵唧…呜咂…”
吸吮之声在温池迷雾中愈发淫靡响亮,玉香埋头其间,只觉齿颊留香,口欲大涨,恨不得活活将这颗白烂仙桃的嫩蕊,彻底嗦成糜烂熟透的瘾头。
至于玉兰这厢,原本她是铁了心发了狠,要将这团白面软肉给搓烂揉爆,谁知一番凶蛮施为下来,倒是把自家两条胳膊累得酸胀难当。
“当真是邪了门!”
玉兰娇喘吁吁,盯着手下这团颠簸晃动的腴润大奶,心头惊怒交加,方才自己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十指狠命撕裂扒拉,掌根死力推碾,恨不得把里面饱满的浆汁全部榨将出来。
即便如此,她尤嫌不足,竟以指甲深深掐陷进那截肉柱根处,狠命向上死揪、倒转着向外拧拽!
这甚是骇人的淫虐场面,连真正的采花淫贼见了,恐怕也要皱起眉头暗呼一声残忍!
“可恶!”
玉兰深吸一口气,怒骂一声,再次伸手抓握而去。
只见那可怜的敏感嫩首尖儿,在这毒婢的凌虐下,被活生生地扯成了一根细长面条,直到她臂力竭尽,方才松手停止——
“嘭!”
那被拉伸到极限的乳蒂如离弦松脱的柔韧筋索,瞬间倒卷归位,一眼看去,非但没有丝毫撕裂痕迹,反而稳稳扎根在白腻玉峰顶端,傲然砥立,随着下方那团紧实饱满的白腻肉团,若沉若浮,仿佛无声嘲笑着这位毒俾的不自量力。
再看那团被又掐又捏的浑圆奶球,其上被掐出的青紫痕印,在几息之间全数消退,只余一大团羊脂琼酥般的腻光腴润,浑圆饱满正如中天满月,载沉载浮,颤颤巍巍地颠出完美弧线,似乎比上之前更加鼓胀诱人!
“天杀的!这小贱人莫非真是……什么妖精化的不成?!”
玉兰又惊又怒,暗暗骂道。
这毒婢哪又晓得,这在她手下受尽屈辱的女子,正是艳冠天下、冷清无双的终南仙子!
须知,昔日幽居于绝情谷底时,小龙女虽道行受阻,难以登临化境,却始终未言放弃。
每逢夤夜更深,她便潜入寒潭深处,盘坐于万年玄冰之上,借助至寒之气淬炼体魄,日复一日,将一身肌体淬炼得如精金寒铁般坚不可摧。
虽说如今功力大损,炼体境界却未曾丝毫损减,莫说玉兰一介娇弱女流,便是寻常的武道好手挥舞钢刀利刃,在这身玉肌冰骨之上劈砍戳刺,也休想留下半点血痕。
“喂!骚妮子,发什么情,别把正事儿给忘了!”
玉兰的一声呵斥,震醒了正迷醉于另一团香软酥胸的姐妹。
玉香迷离抬首,唇角犹挂一丝晶莹涎线,牵连在被她嘬吮得红肿硬挺的奶尖之上,红晕满腮,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全是嘬咂乳尖儿的极乐余韵,茫茫然瞥了自家妹妹一眼,眉梢眼角尽是饱餐餍足后的慵媚。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儿!”
玉兰狠剜了她一记,反手在水汽氤氲的池沿摸索起来,只听哗啦水响,手上赫然多一根狰狞玉势。
只见那物粗如儿臂,坚韧硕长,顶端雕作活灵活现的龟首形状,棱角分明,在氤氲水汽中闪动着森然淫光。
“把这小贱人往浅水处抬抬,对着池边那块磨盘青石,把她两条腿掰开些,我要亲自扒了她屁股蛋子上的遮羞布!”
玉香闻言,心头荡过一丝怯意,却仍是抵不住好奇心。
遂与妹妹合力,掌箍皓腕,指扣踝骨,拽着小龙女那滑不溜手的冰肌玉体,深一步浅一步地向池沿挪去。
被二女这般翻来覆去的摆弄,仙子仍然未见丝毫转醒,秀眉微微蹙起紧闭,浑身雪白肌肤泛着异样晕红,唇瓣微启,数声不成腔调的嗯咛喘息,又痛又羞又媚。
水浅之处甚好找,只消几步,便到了温汤的浅处,池底一块白石平整微凸,正堪摆放这具如羊白玉脂的曼妙仙体。
“翻个身给摁到石头上,把这贱人放浪的大肥屁股给亮出来。”
玉香依言俯身下水,双手掐住小龙女如水蛇般纤细的腰身,触手细腻温滑的肌肤让她心头又是一颤。
噗的一声,水花四溅……
原本冰清玉洁、如寒月清辉般冷傲不可方物的终南山仙子,此刻被摆成了极为淫荡的狗爬姿态,那圆滚滚的两大团雪白臀瓣被迫翘举向天,在水光下晃出阵阵令人目眩神迷的白浪。
更要命的,是胸前那对丰硕过人的饱满双峰,沉甸甸的奶肉被白石狠狠挤压,不堪重负之下,两团腻白从纤腰两侧猛地鼓胀挤出,颤巍巍地甩荡开来,恰似两轮浑圆莹白的满月肉饼。
玉兰则跨步上前,目光锁住那片湿透紧贴的薄丝亵裤,此时被水浸得透明剥落,紧巴巴地黏覆在那高耸耻丘。
一眼观之,凹陷下去的幽深缝隙纤毫毕露,玄牝门户已然是呼之欲出。
“呵,让你遮!让你藏!我倒要看看底下这处骚洞,是不是与你的脸蛋一般齐整!”
一声冷笑之下,她伸手抠向那紧裹在玉户之上的湿薄亵裤边沿,运足气力,猛地一记死拽!
最后一点丝缕,被毫不留情地彻底剥离!随水流荡漾而去,一线天光,骤然穿透水面,照彻了秘密之地!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仙子羞处,终究是豁然敞然大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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