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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左烟尘 9-11

[db:作者] 2026-01-22 10:39 长篇小说 7300 ℃

第九章:长芦的盐,与西佛镇的根

一八六七年的春天,董二虎并没有在牛庄油坊的贺喜声中沉醉太久。对他而言,齿轮的咬合固然迷人,但那种在别人搭好的戏台上唱戏的感觉,总让他心里不踏实。他带着沈清婉回了一趟河北藁城省亲,却在那里撞见了另一场造化。

二虎的一个远房亲戚曾是天津长芦盐场的“大锅头”。两杯烧酒下肚,亲戚看着二虎随手画的牛拉龙骨水车图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二虎,你这玩意儿要是搁在长芦,那就是堆成山的银子啊!”

长芦盐场,那是自古以来大清朝的盐课重地。在这里,成千上万的盐工活得像阴沟里的耗子。晒盐这行当,最苦最累的不是最后扫盐,而是“走卤”。要把咸苦的渤海海水引入潮沟,再一级级提升到比海平面高出数米的蒸发池和结晶池中,全靠人。

“几千个盐工,没日没夜地踩着那破木转笼,或是用柳条斗一勺勺往上舀。那是生熬人命啊!”亲戚比划着,“卤水沉,人容易累,水流得慢,一旦遇到连阴天,这一季的盐就全毁了。”

经亲戚引荐,二虎见到了长芦盐场的一位老东家。这位东家财大气粗,但也正为日益高涨的劳工哗变和低下的产盐效率发愁。他看着二虎带来的那套经过新民、牛庄反复验证的“伞齿轮+龙骨水车”系统,当场拍板,高价请二虎坐镇施工。

二虎熟门熟路,这些机器他闭着眼都能组装。他指挥着天津卫的铁匠,打造了加粗的驱动轴和防腐蚀的特制龙骨叶片。

很快,十几台巨大的牛拉水车在长芦盐场的海滩上耸立起来。

当数十头壮牛蒙眼转动绞盘时,那一级级龙骨槽里发出了欢快的轰鸣声。原本需要数百名壮劳力、耗费数个时辰才能灌满的结晶池,现在不到半个时辰便卤水丰盈。

机器的助益是毁灭性的高效:牛力持久,只要换牛,水车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极大地缩短了卤水浓缩的周期;齿轮比的调整让水流速度变得可控,不仅降低了溢出损耗,还让盐分的结晶更加均匀,产出的“长芦大盐”色泽如玉,品相拔群;维护这十几台机器的成本,远低于供养数千名盐工的口粮和抚恤。

最妙的是,牛取代了人,那些被裁减下来的盐工再无活路。东家本想一赶了之,二虎却主动请缨,替东家招募这些盐工北上闯关东。朝廷为鼓励东北垦殖,有一笔按人头发放的安家费,二虎替盐工们领了这笔银子,却只发了四分之一给他们,剩下的三成之三截留下来,对盐工们说:“这点银子留着路上买粮吃,到了东北,我给你们分地、安家,比在盐场熬命强百倍。”

东家见他既解决了机器,又顺手清走了多余的劳力,省下大笔开销,感激不已,当场封了五百两雪白的纹银递给二虎:“董师傅,这哪里是水车,这是我的摇钱树啊!”

带着这笔在当时足以惊动乡里的巨款,二虎回到了关外。他在沈清婉的温言商议下,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不再单纯寄人篱下做技师,他要买地,买属于董家自己的“老本”。

他选中的地方,叫西佛镇。

西佛镇位于台安县境内,地理位置绝佳却又隐秘。它处于新民南边,牛庄北边,正好掐住了辽河水系的中间节点。

这里的地形地貌有着天然的“董家底色”:地势低洼,常年积水,大片湿地长满了芦苇,外人眼里这是“烂泥坑”;但在二虎这种机械专家眼里,这些沉积了千年的腐殖质黑土,只要把水排干,就是全东北最肥沃的庄稼地,种什么都能爆产;更妙的是,西佛镇紧邻青麻坎的青纱帐,官道难行,水路却四通八达,这种环境最适合藏匿那些由沈清婉管理的“江南式财务”和二虎不断研发的新机件。

二虎一口气买下了一千垧地,正式成为了台安西佛镇赫赫有名的大地主。他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董家大院,不再只是那个背着工具箱流浪的木匠,而是一个掌握着土地与核心技术的门阀之始。

至此,三兄弟的势力在辽东平原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南北纵贯轴心:北端新民,赵大龙的旗庄,负责对接官府、将军府与旗门贵族,是家族的政治与水源源头,也是招募流民的集散地;中枢西佛镇与青麻坎,董二虎的土地与科研堡垒,负责技术研发、人才藏匿与粮食储备,这里是家族的“中军大帐”,也是沈清婉施展江南式理财术的核心;南端牛庄,杜三豹的烧锅、油坊与武装保险队,负责加工贸易、金融变现与武力威慑,这里对接营口港,是家族赚取银钱、直面洋商的商业前哨。

“二虎,咱们三家这下子算是把这条河给‘焊’死了。”杜三豹在西佛镇新落成的董家大院里,举着酒杯感慨道。

董二虎看着远处正在缓缓转动、排干西佛镇湿地水分的十几座水车,又看了看身边正在对账的沈清婉,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油然而生。

在这一千垧地的黑土下,埋着的不再只是大豆的种子,更是董、赵、杜三家跨越世纪的野心。西佛镇的钟声,从此将与新民的帆影、牛庄的酒香交织在一起,在这片冻土上奏响一支长达一百六十年的——资本与机械的狂想曲。

第十章:红胡子的火枪,与科尔沁的“艳约”

一八六九年的春天,赵大龙带着瓜尔佳氏,风尘仆仆地从吉林将军府返回。本以为是一次意气风发的领地巡视,可大龙回来后的脸色,却比那入秋的霜还要冷峻。

在西佛镇董家大院的密谈中,大龙摊开了几份满是褶皱的羊皮地图。

“地是好地,肥得攥一把就能冒油。”大龙指着图上那些标注为‘边荒’的区域,语气却沉重如铅,“吉林那边的土,种什么长什么,大豆能长到半人高。可有一个死结——运不出来。”

此时的吉林,尚处于极度原始的半封闭状态。辽河水系虽然贯穿南北,但越往北走,河道越窄,暗沙越多。大批量的大豆如果靠牛车拉出黑土地,再转运到新民或牛庄,那高昂的脚费能瞬间吞掉所有的利润。

“除非,咱们能在当地就把这些物产变了现。”大龙点燃了一锅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狠戾,“或者是,咱们得有一条更硬、更稳的商路。因为在那片地界,不仅官府的手伸不到,就连老天爷也得听‘胡子’的。”

大龙这次北上,在郑家屯一带遭遇了他平生最惊险的一场劫掠。

那是在一片芦苇齐肩的荒原上,大龙的马队被一群呼啸而来的轻骑兵死死围住。这群人身手矫健,背着极其罕见的火枪——那是俄国人流出来的燧发枪。

这种枪在这个时代已算精良,且这些马匪有一种极具仪式感的杀人习惯。为了防止沙尘进入枪管,也为了在颠簸的马背上保持火药的干燥,他们用鲜红的布条塞紧枪口。

“快看,那是红胡子!”随行的老长工惊恐地压低声音。

在大龙的注视下,那些马匪在开火或示威前,会猛地凑近枪口,用嘴叼出那根鲜红的布条。远远望去,由于火光映衬和布条的晃动,这些人的下巴处仿佛长出了一蓬蓬飞舞的“红色胡子”。

“胡子”这个名号,从此在辽吉边境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但这群胡子并没有开火。他们的头目——一个跨着混血骏马、满脸横肉的蒙古汉子,冷冷地盯着大龙,最后竟咧嘴一笑,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道:“赵大龙,新民的‘赵仗义’?我家主公想请你去喝碗奶酒。”

大龙被劫持了,但劫持的形式却极度诡异。这帮胡子不抢银子,不抢货物,硬是带着大龙和满脸寒霜的瓜尔佳氏,向北狂奔了三百里,从郑家屯直入科尔沁草原边缘的洮南。

原来,这支马匪的背后,是当地一位实力雄厚的蒙古台吉。

“大龙兄弟,咱们蒙古人有牛,有马,有羊,可这草场上的活宝贝,运到南边就是钱,烂在草原上就是肉。”台吉坐在华丽的毡房里,直截了当地摊牌,“听说你有船队,你有新式的榨油机,你还需要数不清的牛力。咱们合伙吧。”

这正是赵大龙求之不得的。二虎在西佛镇排水、在油坊榨油,对畜力的需求简直是个无底洞。而科尔沁的优质牛马,正是他扩张帝国的动力来源。

双方迅速达成协议:赵大龙以牛庄的烈酒、沈阳的绸缎和先进的农具作为交换,开辟一条从科尔沁草原—洮南—新民—营口的内陆贸易路线。这条线,将避开官府繁琐的厘金关卡,由胡子的快马沿途护送。

生意谈成了,可蒙古人的“好客”却让大龙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在蒙古台吉的逻辑里,最好的兄弟,应当分享最珍贵的财产——包括女人。

当晚,大龙被领进了一个单独的毡帐。帐内灯火摇曳,奶香与马奶酒的醇厚气息混杂在一起。一个高挑白皙、带着明显俄罗斯血统的女子正静静地候在那里。她是台吉当年从北境抢来的侧室,深邃的蓝灰色眼窝、高挺的鼻梁、雪一样的肤色,以及那丰腴而性感的身材,在草原的火光下散发着异域的诱惑。她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薄的丝绸袍子,曲线毕露,胸前高耸,腰肢却细得惊人。

台吉大笑着拍着大龙的肩膀:“大龙,这是我的诚意。今晚,她是你的。”

大龙是个地道的东北汉子,骨子里有着一股子不羁的野性。几碗马奶酒下肚,酒意上头,加上这事关家族命脉的商路必须稳固,他坦然接受了这份特殊的“招待”。

女子名叫娜塔莎,她不会说太多汉话,却用眼神和动作表达着顺从。她缓缓解开袍子,露出那具在草原风霜中仍保持柔软白皙的身体。大龙喉头滚动,上前抱住她,掌心触到她凉滑的肌肤,像摸到上好的绸缎。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娜塔莎起初还有些生涩,却很快回应起来,舌尖带着马奶酒的甜香,缠绵热烈。

大龙把她压在厚厚的羊毛毡子上,双手在她丰满的胸前揉捏,那雪白的肌肤在火光下泛起粉红。她低低地喘息,声音带着异域的柔媚,像草原夜风中的马嘶。大龙的唇从她的脖颈一路向下,含住她胸前的蓓蕾,用力吮吸。娜塔莎弓起腰,双手插进他的发间,指甲轻轻抓挠他的后背。

他分开她的双腿,手指探入那湿热的秘处,娜塔莎颤抖着低吟,身子像草原上的野马般扭动。大龙再也按捺不住,腰一沉,深深进入。她痛呼一声,却很快适应了他的节奏,迎合着他的冲撞。毡帐里回荡着肉体相撞的闷响和两人急促的喘息。娜塔莎的叫声越来越高,带着俄罗斯血统的野性与热情,像狂风卷过草原,久久不息。

大龙动作越来越猛,每一次都像要把她撞碎。她紧紧缠住他,指甲嵌入他的肉里,直到两人同时达到巅峰。她身子剧烈颤栗,一股热流涌出,大龙低吼一声,释放出来。事后,他伏在她身上,胸膛剧烈起伏,娜塔莎软软地环住他的脖子,蓝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满足的雾气。

帐篷外,瓜尔佳氏的脸色已经从青变紫。

这位大脚的满洲女人,不仅是老关家的嫡长女,更是赵家早期起家的功臣。她提着长鞭坐在火堆旁,眼神里喷出的火比那红胡子的枪口还要烫。

“赵大龙,你这头喂不饱的狼。”瓜尔佳氏狠狠地抽了一下地上的枯草。她并不在乎大龙多一个女人,她在乎的是大龙在利用这种方式践踏她作为“嫡妻”和“战友”的尊严。

次日黎明,大龙走出帐篷,科尔沁的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襟。虽然瓜尔佳氏一路上没给他任何好脸,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但大龙知道,他赢了。

这次北上的意义,超越了之前所有的尝试:补全了商路,赵家的势力从此正式跨出辽河流域,深入蒙古草场,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低成本动力;确立了“保险”,与胡子头领的结盟,意味着赵家船队不仅在水上有杜三豹,在陆上更有了一支能让官府望而生畏的侧翼武装;锁定了未来,吉林的广袤黑土地,不再是运输不易的死地,而将成为赵家大豆帝国的原材料基地,通过科尔沁商路源源不断地输往南方的油坊。

回到西佛镇后,沈清婉看着瓜尔佳氏那阴沉得要滴水的脸,又看了看大龙带回的那一长串牛马清单,轻叹了一口气。她默默地为大龙递上一杯热茶,又转头去安抚暴怒的瓜尔佳氏。

这一刚一柔两个女性,一个守护着家族的尊严与战力,一个算计着家族的财务与未来。而在中间穿针引线的赵大龙,正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原始博弈,将赵、董、杜三家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个横跨汉、蒙、俄三界,纵贯水陆,以“红胡子”为屏障的地下商业帝国,终于在1869年的风雪中正式成型。

第十一章:圣像、劫掠与深山的拔根者

一八七零年,天津。

漫天的红光映红了海河水,望海楼教堂在烈火中坍塌。这场因“洋人拐骗幼童”、“挖眼剜心”等荒诞谣言引发的“天津教案”,像一瘟疫,顺着官道飞速蔓延至河北农村。

在河北的村镇里,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的无赖子弟和流氓无产者,早就盯着教民们那比旁人稍厚实些的家底。有了洋神父撑腰,教民们确实少了官差的摊派,地里的庄稼也因采用了些许洋法子而长得更壮。这种“过得好”,在动荡的乱世中便是原罪。

一夜之间,教友们的房屋被焚毁,家畜被劫掠。为了活命,大批教友扶老携幼,背着圣像和仅剩的一点口粮,开始了一场跨越千里的逃亡。他们的终点只有一个:那个传说在关外闯出了名堂、广有良田的“钻石王老五”——董二虎。

西佛镇的董家大院里,这段时间热闹得像个难民营。成百上千的河北教民拖家带口涌来,沈清婉挺着已显怀的肚子,忙得脚不沾地。她本是江南娇小姐,如今却要操持这么大一份家业,还要照顾那些哭哭啼啼的孩子和伤痕累累的乡亲。

董二虎表面上忙着安置众人,心里却像猫爪子挠一样。那些逃难来的女人里,有不少年轻貌美的河北姑娘。教案一起,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些女子没了依靠,眼神里带着惊惶和无助,却也掩不住天生的水灵。董二虎本就好色,自从在东北站稳脚跟,这方面的心思就更盛了。夜里看着沈清婉隆起的肚子,他越发觉得不过瘾,总忍不住偷瞄那些新来的女子。

一日,他终于忍不住,拉着沈清婉到内室,低声说:“清婉,你看那些乡亲里,有几个姑娘生得标致,又没了家室。我想……收一个做小妾,也好帮你分担家务。”

沈清婉脸色一沉,抚着肚子,正色道:“二虎,你忘了咱们是天主教友?教规严禁一夫多妻,娶妾是重罪。神父说过,婚姻是一男一女的圣事,不可违背。你若动了歪念,便是背弃主。”

董二虎挠挠头,嘿嘿一笑,转头却去找赵大龙和杜三豹喝酒诉苦。

赵大龙听完,哈哈大笑:“二虎,你这虔诚教徒当得也太憋屈了。娶妾不行,那就收丫鬟呗。丫鬟又不是妻,神父管不着。回头你去教堂告个解,说是肉体一时软弱,主会宽恕的。”

杜三豹也凑热闹:“对对,神父说了,临终忏悔还是能上天堂。现在快活了,回头下地狱也值!更何况洋教这东西挺好呀,规矩多是多,可总有空子钻。咱们信的不就是那慈悲的主吗?”

赵大龙眯着眼,抽着旱烟感慨:“是啊,这洋教比咱们老祖宗的规矩松快多了。咱们旗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二虎这点小事,神父一告解就干净了。说到底,二虎也不是真虔诚,不过图个教堂的伞罢了。功利得很,跟咱们一样。”

董二虎被说得心动,回去就挑了个最水灵的河北姑娘,叫小莲。十八九岁,皮肤白里透红,腰细胸圆,一双眼睛会勾人。他在西佛镇大院侧边修了间偏房,把小莲安置进去。

从那天起,偏房里夜夜春色。董二虎像饿狼扑食,没日没夜地和小莲鬼混。小莲初来时还羞涩,几天后就被他调教得放浪起来。夜里,董二虎把她压在炕上,先是亲她的唇,舌头纠缠得啧啧有声,手掌在她胸前揉捏那对饱满的乳房,直到她喘息连连。接着,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尖,用力吮吸,小莲忍不住低叫出声,腰肢扭动,像条水蛇。

董二虎分开她的双腿,手指先探进去,搅得她湿滑一片。小莲咬着唇,声音越来越软:“爷……轻点……”董二虎却坏笑,低头用舌尖舔弄那敏感的花核。小莲哪里受得了这个,很快就弓起腰,浪叫起来:“啊……爷……要死了……”一股热流喷出,她身子抖个不停。

董二虎这才进入,动作又猛又深,每一下都顶到最里。小莲叫得更大声了,又浪又媚:“爷……好深……要坏了……”偏房里炕板撞得吱呀乱响,夹杂着肉体拍击的啪啪声和她的娇喘,传得老远。

沈清婉住在正房,挺着大肚子,每每听到隔壁的动静,就脸红心跳。她知道丈夫好色,却也无奈。夜里,她跪在床前,双手合十,对着圣像低声祈祷:“主啊,宽恕二虎吧,他肉体软弱,一时迷了心窍。求您怜悯他,让他早日悔改……”

赵大龙和杜三豹偶尔来西佛镇办事,听着偏房里的浪叫,两人对视一笑。杜三豹低声对赵大龙说:“大龙哥,你看二虎这家伙,信教信得功利得很。平时做礼拜是为了教堂的伞,现在收丫鬟鬼混,又指望神父告解洗干净。哪像虔诚教徒?纯粹是借洋教的壳子快活。”

赵大龙吐了口烟圈,笑着摇头:“谁不是呢?咱们不也借教堂挡官府吗?这洋教好啊,规矩听着严,可总有回头路。临终一忏悔,上天堂。比咱们老规矩强多了。”

当成百上千名衣衫褴褛的河北教民出现在新民码头时,却没能等来预想中的安稳。

此时,处理教案的曾国藩正因“崇洋媚外”的骂名被天下读书人唾弃,而满清官员对湘军和洋人的双重恐惧,演变成了一种极端的排外情绪。奉天衙门的官员们盯着这群“洋教余孽”,眼底全是冰冷的猜忌。

“台安和新民是旗产重地,容不得你们这些心向外邦的草民落脚。”官府的批文冷如铁石,“要活命,滚到东边的深山里去。”

董二虎看着乡亲们绝望的眼神,牙关咬得生疼。他深知,此时硬顶官府只会让大家死得更快。他连夜找来赵大龙商议。

“二虎,别急。”赵大龙敲了敲烟斗,“新民留不住,咱就去宽甸、岫岩。那地方虽然是老林子,但现在营口港对木材的需求大得很。咱可以联络那边的林场,让教民们在那儿伐木、放排,顺着鸭绿江和辽河卖到天津去。”

于是,在赵大龙的疏通和董二虎的资助下,这批教民被“流放”进了宽甸的深山。

宽甸的山区,土质极肥,厚厚的腐殖质层黑得发亮。可对教民们来说,这片地却像是一块长满毒疮的硬皮——树根。

开荒种地,伐木只是第一步。大树倒下后,土层下密布着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桩。这些树根深扎地下数丈,坚如生铁。若是等它们自然腐烂,至少要等上五六年的光景。可饥肠辘辘的教民们等不起,他们要在第一年就种下活命的大豆。

“二虎,这活儿干不动啊。”一个满手鲜血的乡亲绝望地坐在泥里,“挖一个桩子要三个人干两天,这山里万千个桩子,得挖到哪辈子去?”

董二虎站在半山坡上,看着那片被砍秃了却无法下犁的荒地,脑海里那个“动滑轮组”的影子再次转动起来。

一周后,二虎在宽甸的林场边架起了他的“怪物”。

那是他在牛拉绞盘的基础上,进行的一次暴力升级。他制造了一个巨大的三脚架木构件,支点在顶端,下方悬挂着一组由精钢铸造的四动四定复合滑轮组。滑轮组的末端连接着一根粗壮的铁链,铁链末端则是带齿的“咬合钳”。

“大龙,把你的牛牵过来!”二虎大喊。

四头壮硕的黑牛被拴在绞盘的横杆上。随着二虎一声令下,黑牛低头猛力前行。绞盘转动,麻绳迅速紧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滑轮组开始发挥它那神奇的倍率——几十倍的拉力顺着铁链,死死地咬住了地心深处那个直径过米的巨大老松树根。

“咔嚓——咔嚓——”

地层深处传来了泥土崩裂的声音,那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个原本需要数人合力挖掘数日的庞然大物,竟然像一根烂萝卜一样,被这组绞盘一点点从黑土里垂直“拎”了出来。

“拔出来了!真的拔出来了!”教民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二虎如法炮制,带人连夜赶制了十几台这样的“拔桩机”。

四头牛一转,一个桩子出土。拔出来的树桩被堆在一起,点起冲天的大火,烧成的草木灰正好给黑土地添了肥。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些曾经乱石穿空、老根密布的荒山坡,竟然奇迹般地变成了一垄垄平整的、成熟的熟地。

这不仅是生存的胜利,更是技术的降维打击。

在宽甸和岫岩的山谷里,教民们扎下了根。他们盖起了简陋却圣洁的小教堂,种下了第一批大豆。而董二虎的名字,在这片深山里成了仅次于天主的信仰。

沈清婉在西佛镇的账本上,划掉了那笔沉重的赈济开支,转而记下了一笔新的资产:宽甸山地开发权与木材贸易链。

赵大龙则看着远方,感叹道:“二虎啊,你这拔的不只是树根,是把这帮乡亲的命,在这关外死死地扎下了一根拔不动的桩子。”

至此,董家的势力完成了从水系、平原到深山的闭环。而这套依靠滑轮组和棘轮制动建立起来的“机械圣经”,正随着那些拔地而起的豆苗,在辽东大地上野蛮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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