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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的自救 (55-63)作者:小猫怎么叫

[db:作者] 2026-01-12 10:38 长篇小说 7790 ℃

第五十五章

陆鸾玉从长梦中苏醒,惊魂未定,浑身酸软疲倦。

她捂着发闷的胸脯大口喘气,身下是软绸锦被,她回到了聚宝楼。

裴霜靖守在榻边入定,听到动静立马睁开眼,见到无声流泪的陆鸾玉,心疼得手都不知往哪放,他单膝跪上榻,俯下身轻抚陆鸾玉的脸。

陆鸾玉扑进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我做了个好长的梦,好多人欺负我……”

怎么也醒不来,很痛,浑身上下都在痛,蚀刻在神魂深处的疼痛。

裴霜靖将她拢入怀中,吻着她的发,目光沉沉:“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从今往后,除非裴霜靖身死道消,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陆鸾玉阖着眼,长睫上还挂着泪,过了许久才哑着声音问道:“什么时辰了?”

外面天光大亮,她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缓过神来才想起是不是小玄天已经洞开。

陆鸾玉面色苍白,还在控制不住的发颤,但是已经撑起身要下榻。

裴霜靖把她按在榻上为她穿好鞋袜,指尖摩挲着她细瘦伶仃的脚踝,安抚道:“来得及,现在过去来得及。”

来得及是肯定来得及,可她答应了金月珩的,这会金月珩还在那等着吗?

两人直接燃了传送符,身形出现在嘈杂的小玄天入口前,金月珩正与金封对峙着,她衣上竟有鞭痕。

金封如此不顾金月珩的颜面,敢在外面就对她动手,看来金月珩在家中果真不好过。

陆鸾玉气急了,在那闪着电光的鞭子打到金月珩身上前冲了过去,护在她身前。

“你疯了不成,她还是你们金家的大小姐!”

金封见是陆鸾玉,鞭子毫不犹豫又抽了过来:“我警告过你了,下次见面仔细你的皮。”

那鞭子还没挨着陆鸾玉便被平煞拦下,金封皱了眉,还是止住攻势。

金月珩本就焦心陆鸾玉因此受到牵连,见她这般护着自己,更不愿她受伤。她隐在袖中的长鞭还没挥出,就看着陆鸾玉单手叉了腰,细长的眉毛扬着,好生嚣张。

陆鸾玉张口就来:“她是裴氏未来的少夫人,你还敢伤她?”

此言一出,连金月珩都愣住了。裴霜靖踏着电光走到陆鸾玉身前,表面八风不动握住平煞,实则手背青筋暴起。

裴霜靖没反驳,金月珩羞涩垂头,两人俱是容貌出众,很是登对呀。

陆鸾玉道:“裴霜靖,你快告诉他啊。”

裴霜靖回头看她一眼,陆鸾玉一挑眉,他咬牙道:“不是!”

“裴霜靖!”

裴霜靖没理会她,对着金封道:“我要带金月珩走,但她绝不可能是裴家少夫人。”

他低估了吃瓜群众的传谣速度与胡编乱造的能力,这消息如插上了翅膀般迅速传到云浮。

远在万里之外的裴渊收到传信,颇感无力地闭上眼。

裴霜靖一会说非照世宗大弟子的妹妹不娶,逼着他去跟陆晋提亲,一会又成了金家女的未婚夫婿,他脑子治了那么多年,是不是还没治好。

裴霜靖只维持面上镇静,与金封僵持着,实则恨不得跪下来问陆鸾玉他究竟又做了什么惹她不快,又要这样诛他的心。

金封收回鞭子,阴冷的目光扫过陆鸾玉和金月珩。

金月珩这点小伎俩他能不知道吗,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天真幼稚,不过是刻意放她出去,看看能掀起什么风浪。

今日一看倒是误打误撞顺了家主的意。

金封越过裴霜靖盯着陆鸾玉,似笑非笑:“陆姑娘,我本也是为了大小姐好,她遭人蒙骗,对家族起了异心,我不过替家主教训一二。”

陆鸾玉可不吃他这一套,从裴霜靖身后探出个脑袋,笑得挑衅:“狗仗人势也不知道找个厉害的,不入流的小家族规矩就是多,昨日不是还对我还喊打喊杀的?”

金封道:“自然是比不上陆姑娘的容人之量。”

讽她能将裴霜靖拱手让人,陆鸾玉权当是他的夸赞了。

小玄天前值守的弟子在核对人数,扬声道:“可还有人没到?”

羲华站在入口冲陆鸾玉招手,苏玉倚在羲华身上,羲华声音小,苏玉就替她喊道:“有什么事不能进去再说,再拖一会你们就都别进去了!”

金月珩几乎是被陆鸾玉扯着离开的,陆鸾玉担心金封还会跟上来,让裴霜靖拦着他。

金月珩反握住陆鸾玉的手,悄悄舒了口气。

可是金家人还是进来了,除了金封外的那些弟子,都是来看着金月珩的,她还是不能彻底拜托金家。

陆鸾玉烦不胜烦,眼见小玄天入口真的要关闭了才忍下来。

“裴霜靖,过来啊!”

几人一踏进那道光圈,失重感便兜头袭来,陆鸾玉被裴霜靖圈在怀里,没有多少惧意,好奇地四处打量。

可小玄天没有将他们分到一处,陆鸾玉好端端在裴霜靖怀里待着,眨眼间身旁空无一人!

她落到一片冰原之上,不远处还有雪狼的嚎叫声。

陆鸾玉僵住,这与她想的不一样。

选拔第二关是让弟子们合作夺得秘宝与传承,当然,有合作就会有竞争。弟子间没有明令禁止不能抢夺他人秘宝,当然也没有哪个弟子会傻到来抢裴霜靖的秘宝就是了。

可现在陆鸾玉孤身一人,雪狼闻到人的气息,正在朝这边围过来,陆鸾玉的神识一夜间便扩大无数倍,涵盖方圆千里。

这方圆千里内,没有活人气息。

这下好了,不担心别人来和她抢东西,这连人都没有。

小玄天到底是怎么分的,给她流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第五十六章 疯子救驾来迟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雪狼的包围圈。

陆鸾玉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条大氅,将自己裹紧,神识如涟漪般散开,脑中忽然出现无数画面。

雪狼带着冰霜与血污的利爪近在咫尺,仿佛就从她脑袋上踏过。

陆鸾玉站起身,努力控制神识缩小范围,发觉自己居然“附着”在周遭灵植上。

她没有立即行动,神识继续延伸,如无形的触手抚过每一株植物。当神识完全附着在灵植上,她尝到了它们的药性,嗅到了它们的毒性。

这就是乙木通天吗,世间木系生灵都能为她所用。陆鸾玉额上有莲纹盛放,只一瞬又湮没雪光之中,她恍若未觉。

陆鸾玉没有犹豫,朝着不远处洞穴跑去,洞口有一片泣血地衣,猩红如凝固的血液,稍加灵力就能引爆。

她还没来得及审视灵府内的变化,不敢贸然动手,还是先躲到那片泣血地衣里,拦着这群雪狼。

陆鸾玉随手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隐匿法阵,丢在洞口,只希望这些雪狼找不到人自行离去,她实在不想炸得他们血肉纷飞,着实恶心。

这种运用起灵力得心应手的感觉真是久违了,上一世在小玄天之中,她还是寸步不离要靠裴霜靖保护的,现在不仅有金丹修为,更有极品木系灵根。

裴霜靖的天赋也不过如此。

陆鸾玉想着想着,有些憋不住笑出声。

洞内漆黑,没有灵植,她没办法探到深处有什么东西,自然也不会傻到主动往里面走。

陆鸾玉就在洞口安坐下来,有修为护体倒是不会冷了,只是外面风雪肆虐,吹得她一身衣裳乱糟糟的,还是披着大氅舒服些。

储物戒中有兄长给的各种护身法器,独独没有攻击类的,她浑身上下就掏得出一把匕首。

陆鸾玉咬牙,兄长就这么担心她用这些东西去抢别人的秘宝吗。

她会,但是那又如何。

这是选拔,她不抢别人的,别人也会抢她的。不如先下手为强。

洞外有雪狼刨冰的声音,那群雪狼还是找了过来,毕竟这片冰原之上就她一个大活人,想不被发现都难。

狼嚎震天,陆鸾玉神识一探,足有三十多条雪狼。

也不知道泣血地衣能不能把这群狼炸完,炸完之后,它们的尸体会不会引来其他冰原妖兽。

陆鸾玉犹疑半响,试探性的运起灵力引爆最外围的一片泣血地衣,那几头雪狼躲避不及,被炸了个血肉模糊,其余雪狼见状退了几步。

成了!

它们该害怕离去了吧?

雪狼确实是在后退,它们压低身子,对着漆黑一片的洞口发出警告的低嚎,慢慢退开几尺。

不对……

陆鸾玉僵住,雪狼这模样不像是害怕泣血地衣。

身后还是没有动静,陆鸾玉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带血獠牙在她脖颈不远处,待她一动就能折断这脆弱的颈子。

倒霉倒霉倒霉!

她不敢回头,生怕看到流涎的血盆大口,当机立断就地一滚,滚到了泣血地衣之中。

往外是成群雪狼,往里是强大的不明妖兽。

陆鸾玉抬手引爆了洞口那一片泣血地衣,缭绕的火光终于让她看清洞里那东西的真面目。

是一头巨大的地脉冰蚯,浑身都是恶心的粘液,身上一节节密集的黑白花纹会扰乱修士的视线。它应是在洞中休眠,被洞口泣血地衣引爆吸引过来的。

这东西太恶心了,陆鸾玉看一眼就觉得喉头发紧。她宁愿拿着匕首,去洞外与那群雪狼厮杀,也不要被这东西碰到!

泣血地衣不能再引爆了,马上就要炸到她待的中心区域了。

都怪小玄天,为什么要将她与裴霜靖分开,裴霜靖为什么不能快点找到她,还有哥哥,为什么不能给她有用的法器。

陆鸾玉忍下心中惧意,掏出了匕首。

没办法了,只能选一边走的话,还是雪狼看着好杀一些。

可是要和那群狼滚作一团,浑身都被血肉糊满。

啊啊啊烦死了,真的恶心死了啊!

陆鸾玉逼着自己下定决心,冲到泣血地衣外。

那地脉冰蚯行动迟缓,剩余这些泣血地衣若是全部引爆,它不死也得重伤!

“轰”——

身后所有泣血地衣全数引爆,陆鸾玉握着匕首与身前雪狼对峙,却发现那些雪狼立时冲上来,依旧警惕地盯着她身后。

不是吧,陆鸾玉咬牙回头,这都没死吗,那轰鸣声都快引起雪崩了!

死了的,地脉冰蚯的粘液流了一地,庞大的环节身体还在不断抽搐。陆鸾玉来不及放下心,就见尸体后缓慢游出另一条地脉冰蚯。

前世拜入照世宗后,不愿与外门弟子上早课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陆鸾玉对地脉冰蚯夫妻穴居的习性一无所知。

真是天要亡我,打是绝不可能打了,陆鸾玉神识展开,搜寻附近其余的灵植栖息地。

雪狼畏惧地脉冰蚯,可此刻地脉冰蚯只有一条,雪狼有数十条,无论谁败谁胜,陆鸾玉都死定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同时从储物戒中取出各种护身法器,逃,不逃等着被围困致死吗?

身后的雪狼似乎放弃了与地脉冰蚯搏斗,利爪撕开雪幕的声音清晰可闻,陆鸾玉是绝不可能跑得过这群四条腿的。

陆鸾玉回头,利爪就在她颈侧几寸,她猛地扑到在地,堪堪躲过了那一击。

生死一线,她没有注意到这片冰原上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利爪再度袭来,她抬起匕首挡住,鸣金声刺耳,却不是她的匕首发出来的。

陆鸾玉转头,看到那云浮城中几次出现的疯子,正用一把铁锹挡住了那利爪。

这疯子是怎么进来的!?

还有他手中的武器是什么东西,一把农具,这人是怎么混进小玄天的!

陆鸾玉看懵了,疯子手持着铁锹,像胡乱出招一般,一拍一个狼脑袋,脑浆纷飞,吓得陆鸾玉尖叫一声。

疯子的动作顿住,有些不熟练地挡住陆鸾玉的视线。

雪狼被残杀殆尽,地脉冰蚯却不会放过陆鸾玉,它身子蠕动靠近陆鸾玉,疯子一挥铁锹,却被那坚硬的躯壳挡住,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陆鸾玉有些崩溃:“你有病吧!拿着这玩意进来干什么!?”

疯子口齿不清,声音呕哑难听,喉咙像被火燎过一般,他小声道:“对……对不……”

陆鸾玉不耐烦地打断他:“别说废话了,快躲开!”

地脉冰蚯庞大的身躯压过来,疯子瞳孔骤缩,扑过来将陆鸾玉护在身后。

陆鸾玉这才看清他身上交错的伤痕还没好,在冰原里被冻得青紫一片,衣衫褴褛,看着还有别人踹过留下的脚印。

陆鸾玉怔住,她应该觉得恶心的,为什么,为什么看着这疯子要死在地脉冰蚯嘴下,她会觉得难过呢。

“噗嗤”一声,长剑刺入地脉冰蚯的嘴里。

陆鸾玉看到了天地一片雪白中唯一耀眼的红。

“陈有鸣!”

陈有鸣将长剑送入地脉冰蚯嘴里,脚尖轻点从它头上跃下,对着陆鸾玉挤眉弄眼。

“怎么了,小公主,见到我这么激动?”

这一击没有弄死地脉冰蚯,反倒是长剑在它嘴中寸寸皲裂,被嚼碎吞下。

陆鸾玉指着那把剑问:“你不是剑修吗,为何轻易将剑丢下了?”

陈有鸣又从虚空拽出一把剑:“什么剑修,我只是拿着一根铁棍乱戳而已。”

“躲远点,看哥哥怎么带你杀穿这个副本!

第五十七章 变态来了快跑啊

疯子护着陆鸾玉,布满疤痕的脸无比恐怖,他用破布遮了大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眼出来。

他声音滞涩:“哥哥……他是你哥哥吗?”

陆鸾玉盯着他的眼睛,胡乱回道:“管好你自己,这一身伤还逞强救我,别死我跟前了!”

疯子垂头避开她的眼神,有些嗫嚅地道歉:“对不住……”

对不住,我也不想再出现在你面前的。

陈有鸣的长剑断了一把又一把,他果然不会什么招数,只会蛮力砍杀。无视对面所有防御与攻击,一力降十会。

就是这般猛烈不间断地攻势,还真把地脉冰蚯斩成了无数段。

陆鸾玉无言以对。

陈有鸣带着一身血污回到陆鸾玉面前,沾满粘液的剑被随意丢在脚边,伸手就要去拉陆鸾玉。

“你别……”

“别碰她!”

疯子比陆鸾玉更快叫出声,陆鸾玉和陈有鸣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陈有鸣长眉蹙起,打开系统板面,将疯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姓名:错误!身份:错误!修为:错误!】

红色加粗的错误布满弹窗,这是游戏bug吗,陈有鸣又抽出一把长剑,靠近疯子,意图明显。

陆鸾玉下意识叫住他:“不要!”

陈有鸣不悦地看过来:“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是他刚刚救了我,别杀他!”

系统提示陆鸾玉的厌恶值蹭蹭地涨,陈有鸣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动不动就生气,杀个不认识的人也要生气,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陈有鸣又要伸手提她,眼神发狠:“你有没有搞错,是我救了你,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杀就杀了。”

“不要用沾满血的手碰她。”疯子主动退开几步,远离二人,“我不会对你们不利,别伤害她。”

陈有鸣笑了:“我伤害她?”

这人性子反复无常,连陆鸾玉都自愧不如,她咬牙牵住陈有鸣的手,不甚熟练地哄他:“你对我最好了,怎么会伤害我,不杀他好不好?”

最喜爱裴霜靖的日子都没这么哄过他,陈有鸣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陈有鸣想甩开她,又忍不住反手握紧,心里怪异。

他盯着陆鸾玉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不放过那张脸上每一个神情。

这个女人贯是满嘴谎话,陈有鸣哪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

他故作大方,试探陆鸾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系统提示音响起:柔嘉帝姬厌恶值-10,恭喜玩家,达成稀有成就【帝姬垂怜】!

哈?他充了那么多星币换取的极品灵根没用,答应让她成为魁首没用,嘴上顺着她哄两句就行了。这女人敢不敢再蠢一点。

陈有鸣眼神有些微妙,看得陆鸾玉隐隐背后发凉。

疯子见到陆鸾玉居然会主动去握住陈有鸣沾满血污的手,又想到方才二人话语间的熟稔,目露灰暗。

陆鸾玉得寸进尺:“真的不杀他?那我们带着他好不好,他一副快死了的样子独自一人在这肯定活不下去的。”

陈有鸣想说关我什么事,话到嘴边,眼神触到陆鸾玉清凌凌望他的双眼,又拐了个弯:“听你的。”

陆鸾玉得了准话,毫不留情撒开他,又欢快地转到疯子面前:“听到没,老老实实跟着!”

疯子“嗯”了一声,声音实在难听,陆鸾玉叫道:“你别说话了,声音怎么这么难听!”

还是那般骄纵的语气,疯子居然没生气,反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他捏了个净身术除掉陆鸾玉手上血污,听话地没作声,只点了点头。

陈有鸣疑惑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渍,后知后觉这疯子对陆鸾玉娇气的性格十分熟悉。

陆鸾玉蠢成那样撒不了谎,她不认识这个疯子,但疯子未必不认识她。

陈有鸣心里有了坏主意,心情由阴转晴,他不会什么净身术,直接花钱跟系统换了身新衣服。

收拾地干干净净又抱上陆鸾玉,灼热的吐息就在她身旁,眼神却挑衅地盯着疯子。

“你怎么被丢到这种地方了,什么天材地宝都没有,怎么拿魁首?”

陈有鸣一靠近陆鸾玉的颈侧,那天被狠狠啃了一口的回忆就浮上心头。

“你干嘛,离远点!”

陆鸾玉伸手将陈有鸣的脑袋推远了点,陈有鸣转头就亲在她手心,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她明白如果陈有鸣真要对她做什么,她无法反抗。

若是陈有鸣单单只想要她的身子,陆鸾玉反倒会松口气。

只是,在这疯子面前做这种事,总让她止不住的羞耻。

陈有鸣不依不饶地追着她手心亲吻,意外地收到系统提示音。

好感涨了。

陈有鸣目光中溢满了兴奋,陆鸾玉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超出他预期,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条支线比那些枯燥的主线任务有趣多了,怪不得柔嘉帝姬的支线攻略会有那么多。

蓝星文明进化演变万年,高文明的人类披上了绝对理性的假面,掩盖住内里变态的本性,这款游戏面世后,流传最广的不是创世主玩法,而是支线里那个骄纵又坚韧的柔嘉帝姬。

他们扮演着天命使者,妄图通过给她的人生制造无数苦难,看她痛哭流涕地向上苍求饶,高傲者低头,骄纵者被驯化,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

可她无一例外地,在每一条世界线中,都选择了与天命相悖的道路。

谁也不能左右她。

陈有鸣将头埋在陆鸾玉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独一无二的馥郁馨香。

“陆鸾玉,你死在我手上会是什么模样呢。”

第五十八章 支线任务

陆鸾玉忍住给这人一巴掌的冲动,她还有事要问陈有鸣。

“我的神识只能覆盖这片冰原,陈有鸣,带我去找莲真散人,你可知晓她在何处?”

自从陆鸾玉结丹后,与灵植通感,陈有鸣的系统地图也终于打开,不再局限于陆鸾玉的视角。不过陆鸾玉并不知道,她还真以为陈有鸣是无所不知的。

陈有鸣打开系统地图,发现这方冰原面积极小,甚至在小玄天大版图中只占据不到米粒大小。

按照那灵根的升级技能介绍,金丹期的陆鸾玉绝不止能做到这一点。

陈有鸣直接伸手按在她小腹上,要探她灵府:“找人还不简单,待会帮你看看。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结丹的,这能力怎么还货不对板,是不是用丹药砸上去的?”

陆鸾玉猛地一缩,让他手落了空,并非心虚,倒是有点不满:“不是,你别在这动手动脚的。”

怎么结丹的,不管是用丹药砸上去的还是双修的都是她应得的。

“你脾气大得很啊,问你两句又烦我了,不是你求着我办事吗,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陈有鸣不满她的举动,额前红色的碎发在陆鸾玉颈后乱扫,手臂落在她腰间用力收紧,一直胡搅蛮缠,不干正事。

陆鸾玉被箍得难受,耐着性子问:“那我要怎么求你!”

这态度倒像是陈有鸣求她。

陈有鸣收回手。得,这下真的要生气了,好感值刚涨了10点,待会就倒扣50点。

他伸手调出系统板面,检测陆鸾玉的能力是否正常的同时,搜索莲真散人的角色位置。

双开的陈有鸣还要抽空和陆鸾玉犯贱:“一边待着吧,我现在给你找,满意了吧小公主。”

找就找,还要说什么满意了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装模作样,跟之前的裴霜靖一样,陆鸾玉不理会陈有鸣,主动坐到疯子身旁。

身边有热源靠近,疯子有些瑟缩,不敢靠近陆鸾玉。

陆鸾玉抬头瞪他:“你敢嫌弃我?”

疯子摆手:“不……”

陆鸾玉不让他说话,疯子又沉默了。

陆鸾玉看他一副苦瓜模样就烦,怎么这么窝囊,让人看了就来气。

“怎么不装疯卖傻了?”

疯子的眼睛干净,又含着厚重的情绪,陆鸾玉让他有话就说,长话短说。

“担心你……但是,你很厉害。”

没头没尾,陆鸾玉“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那句你很厉害。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陆鸾玉双手环抱住自己,尖细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莹润打量着疯子一身可怖的伤痕。

她伸手戳着疯子翻卷的皮肉伤痕,不解问道:“为什么你的伤总不好?”

疯子没有制止她的动作,低声道:“因为不痛。”

他像万道罡风蚀刻成一座行走的孤坟,伤痕被刻意地忽视,又反复揭开,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怎么可能不痛,陆鸾玉想笑他嘴硬,话又梗在喉头。

“脑子有病……”陆鸾玉嘀咕着收回手,出神地看着指尖沾上的血肉,那是疯子的,“你的剑呢?”

疯子思考很是迟缓,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让陆鸾玉等得失去耐心才开口道:“剑折了。”

他很平静,没有任何不甘与怨恨。

陆鸾玉猛地推了疯子一把,将人推倒在雪地里,直到伤痕都被霜雪覆盖为止。

疯子没有挣扎,目光眷恋地盯着陆鸾玉,对她的任性无限包容。

她声音不大,只让两人听清:“你活该,活该活该活该!”

她一边说一边退,退到陈有鸣怀中,恨恨盯着疯子。

两人之间仿佛又隔着天堑,陆鸾玉高高在上,期待疯子因为她的话露出怒容。

疯子还是沉默地,宽容地望着她。

陈有鸣刚脱离系统,接住扑倒他怀里的人,好笑道:“又怎么了,要救他的人是你,看不起他的人也是你。”

陆鸾玉转头埋进他怀里,委屈道:“你找到人了吗,我不要在这待着了,这里这么冷!”

陈有鸣从善如流地享受小公主的投怀送抱,小小的一个人,才堪堪到他肩颈处。

腰很细,胸也很软,在秘境里还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入口即化的糕点。

有无数人盯着这张脸,要看她神女化娼,媚色无边。

觊觎她的人很多,可那些人都会因为陆鸾玉的天赋能力望而却步,陆鸾玉越美,陈有鸣越得意。

他就要看陆鸾玉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爱她恨她的人都要匍匐在她脚下,仰望她。

这是陈有鸣亲手打造的神女,除了他,谁也不能让陆鸾玉跌下神坛。

“找到了,现在就带你过去,这疯子你也要带上?”

陆鸾玉没回头,但是声音很坚定:“带着,除了我身边他哪也不能去!”

给陆鸾玉找个解闷的玩具而已,陈有鸣不在意,带着就带着了。

有件事他没告诉陆鸾玉,她的能力受到了压制,这个世界还有陈有鸣不能掌控的力量。

它是陆鸾玉的对立面,与陆鸾玉的能力此消彼长,陆鸾玉强它就会变弱,所以它要扼杀一切陆鸾玉变强的可能。

这应该和她的支线任务有关系,那个叫什么残念的,陈有鸣根本没记住。说了陆鸾玉又要骂他脑子有病,陈有鸣索性将线索碎片丢给系统,回头再找攻略。

陈有鸣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权限是逐步开放的,系统可以随意抛下位置锚点并传送。他画下一个圈,三人瞬息间便消失在这片冰原中。

冰原又再度恢复寂静,它本就是精心为陆鸾玉打造的牢笼,这是隔绝在小玄天之外独立出来的空间。若是无人干涉,陆鸾玉会像人间蒸发一般,被冰原妖兽撕碎,尸骨被风雪淹没在这片冰原之中。

风霜埋骨处,帝姬安眠乡。

云浮城中,信鹤扇动翅膀,悠悠落在金封窗前。

他打开一看,笑声震得守在门外的金家弟子打了个激灵。

“长老……”

“召集金氏门下所有弟子,赶往云浮,包括无极镇守妖界通道的弟子。”

信鹤上只有寥寥数言——

妖界易主,新主欲谋照世宗。

金、齐两家不可能在现有的仙界势力中重现始祖辉煌,他们只能另谋出路。

比如,与妖界新主合作。

事成,仙界妖界洗牌,无极金氏与鹿原齐氏就能在浑水中分得一杯羹,不成,也要将玄元裴氏的少主斩杀。

修真界的长夜是危险的,刑罚堂的弟子在夜里更为谨慎,今日没轮到林微巡视。

他值守刑罚堂,本不该擅离职守,但是方梵生进入小玄天后便传来消息,让他告诉大师兄,陆鸾玉的气息消失在了小玄天内,恐有不测。

小玄天内弟子的行迹是对外保密的,只有结束后才会清算弟子秘宝与价值,来判定排名。为了确保弟子性命无忧,医修队伍手中的命魂灯能寻到弟子踪迹。

林微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告诉陆晋,毕竟是他的妹妹。

正在打坐的陆晋睁眼,见到林微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面沉如水。

同心咒失灵了?

第五十九章 福利剧情加载中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陆鸾玉死死抓住陈有鸣,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黏在陈有鸣身上,生怕传送过程中又被小玄天分开。

陆地逐渐由虚变实,他们落到一处山涧,像是两座山中生生劈开的一处洞府。

陈有鸣揉揉她的脑袋,夸道:“好乖好乖。”

陆鸾玉打掉他的手,激动地沿着山体向前跑去,确认这一处当真是莲真散人的传承之境。

两面山壁上是经文石窟无数,阳光从数丈高的悬崖投下,穿过金身塑像落到陆鸾玉仰着的脸上。

往前有十二株青铜菩提树,枝干虬结如纠缠不清的因果。

树瘤是一幅幅微雕,有屠夫放刀,刀刃锈蚀成莲,有帝王脱冠,冠冕中筑起雀巢,更有女子对镜,镜面爬满青藤。

树下无蒲团,却有深浅不一的凹痕,陆鸾玉看到了千百年悟道者跪坐时的身影。她循着前人的痕迹,跪坐其间,耳边响起细密的骨鸣,这是骨骼在持续的叩问中变得通透如玉罄的梵音。

陆鸾玉沐浴在残阳中,低垂着眼,伸手触摸菩提树上的因果。

陈有鸣走到她身后,止住她的动作。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伸手就碰,胆子这么大。”

陆鸾玉:“我知道,这是莲真散人飞升后留下的传承,我需要佛法传承。”

疯子远远缀在他们身后,听不清二人对话,陆鸾玉看向陈有鸣的双眼透亮坚定,她势在必得。

陈有鸣有点意外:“你信佛?”

不信,陆鸾玉不信神佛,即便他们真切存在,可他们不会帮陆鸾玉的。

陆鸾玉需要的是佛法。

陆晋贪狼入命宫,主杀伐当道,他修为越高越容易被遭天谴,这是他的因果。

陆鸾玉绝不允许因果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抢走她的兄长。

陆鸾玉不满:“不信佛就不能学佛法吗,我就想要这个。”

她仰着脸,细碎的阳光直射进那双眼里。陈有鸣晃了神,不知在想什么,抬手遮住她面上的光。

“眼睛总是睁这么大做什么,太阳一照就要流眼泪了。”

陆鸾玉看见陈有鸣身后有虚影一闪一闪的,像什么藏在阴影中的鬼魅,吓得伸手拽了他一把。

陈有鸣措不及防,脚下不稳,扑到陆鸾玉身上。

他顺势抱住陆鸾玉,埋脸在她胸前温软,嘴贱道:“哎呀干什么干什么,不是要悟佛法吗,你这个传承是欢喜佛吗?如果是欢喜佛,那我自愿献身,助你修行。”

陆鸾玉脸一红:“胡说什么,我刚刚是看到你身后有东西。”

陈有鸣跪在她身前,闻言头也没动一下,系统都没提示有东西靠近,陆鸾玉多半是看错了。

都说了别睁那么大眼看太阳,眼花了吧。

陈有鸣在她胸前抬起头,露出一个坏笑:“担心我?你亲我一下,我帮你破禁制,怎么样?”

陆鸾玉推开狗皮膏药一样的人,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陈有鸣,那她这颗金丹真是摆设了。

要得到莲真散人的传承有三重接引,照见五蕴、因果具象、众生泪。

最后禁制破开,她不会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功法,而是在身上留下一道“印”。佛讲究有缘人,陆鸾玉自认与佛无缘,但是这道“印”能帮她硬生生踹开佛门。

这本该是很简单的事,见自己见众生,她前世也曾有过这一遭。

她的众生相不是浮于表面,直接把一堆人苦难的一生摆到她面前。

而是让她重新以柔嘉帝姬的视角去看待众生,她生来不知人间苦楚,在众生相中见到了老弱妇孺与土地相互啃食,壮丁在战火之中湮没消亡,多年飞沙掩盖,只留下衣冠冢。

要她无能为力,要她感到同样的苦楚,最后再成为这些人。

陆鸾玉伸出手,不过是像看话本子一样,再来一遍她也是那句话。

不管是金玉堂还是茅草屋,陆鸾玉的苦乐都不会被他人左右。

金光大作,菩提树下的少女被佛光吞没,疯子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他瞳孔一缩,猛地扑上去抱住了陆鸾玉。

陈有鸣没想到这疯子敢突然发难,长剑凭空飞出,直往那疯子心口而去。

“你想死是不是?”

陆鸾玉已经入定,沉进琉璃境中,对外界一无所知。

疯子挨了一剑,心头血喷涌而出也不松开手,陈有鸣怒极反笑,两步冲上前要将人拉开,却被金光一起吞没。

系统报错声在陈有鸣脑海里不断响起,他被吵得不耐烦,抬手关掉系统提示音。

按理说他在这个世界,是没有神魂出窍这说法的,可他确实感受到了神魂都被牵引着进入金光。

【数据修复中……进度59%】

【数据出错,请玩家登出!请玩家登出!】

【副本载入成功!】

【玩家触发特殊福利剧情,与主线无关,请尽情探索吧!】

这些提示都被陈有鸣静音了,他在无知无觉中进入了陆鸾玉的众生相。

*

“帝姬……帝姬,可是昨夜着了凉,今儿怎么也唤不醒。”

“不行啊,新帝登基,帝姬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

陆鸾玉头痛欲裂,耳边还有侍女的低语不停,她随手抓过枕边玉佩丢出去,“砰”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可过了一会,这动静居然越来越大。

她不堪其扰,睁开眼,冲着那道明黄身影撒娇:“皇兄,这才几时,别唤我了。”

那道身影凑近,连带着投下的阴影盖住她。

宫人们都屏息退下,只剩下新帝与他疼爱的幼妹。

新帝声音低哑哄着她:“今日若只是登基大典也就算了,还有别国来使,快起身吧。”

他伸出手触到陆鸾玉的脸,陆鸾玉打蛇随棍上,缠着他的手臂扑到新帝怀中。

少女春睡未醒,脸上还有几分红晕,她看着眼前身着明黄龙袍的陆晋,坏笑道:“你怎么青天白日的直接闯进来了。”

“不怕又有大臣死谏,说你宠溺胞妹无度,有违规矩,于理不合。”

陆晋将人捞进怀里,在那玉颈上细细啄吻,留下一串暧昧的红痕。

“我就是规矩,把嘴张开……”

陆鸾玉承接住兄长无尽的欲望,被缠着吮吻,低吟声传到殿外,宫人们心照不宣地低下头。

魏国新帝与嫡亲胞妹乱伦,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明日无数老臣就要血洒金銮殿了。

陆晋没忘了正事,唤人进来服侍帝姬更衣,自行退出殿外。

青锋呈上一纸密信,是边疆快马加鞭送来的。

“看来秦拙还没死心,这次又是哪个异邦王族,陈有鸣?”

青锋接话:“齐国七皇子,齐国这数年来因着夺嫡之争元气大伤,陈有鸣居然还想借秦拙之手……”

陆晋将信丢回青锋怀中,回了晋阳殿。

换上新衣裳的柔嘉帝姬像鸟儿归巢般扑进他怀里,陆晋低头端详她,隔着帝王旒冕吻下来。

“今日兄长事忙,顾不上你,我们棠儿可会生气?”

陆鸾玉早就得了消息,有别国来使下榻皇城,她是要出去玩的,才不会在宫里守着陆晋。

她提着裙摆一旋身便离了陆晋怀抱,欢欣雀跃地跑出晋阳殿,今日羲华给她梳的发髻垂在耳侧,像只蹦蹦跳跳的赤兔。

少女甜腻的声音越来越远:“才不要你管呢!”

第六十章 梦回

柔嘉帝姬不受宫规约束,一向大摇大摆出入午门。今日特殊,她不想扰了兄长的登基大典。她带着羲华从侧门溜了出去,阳光如融化的蜜糖,将街市与百姓都染成金黄色。

十六岁的柔嘉帝姬无忧无虑,略显普通的鹅黄襦裙在她身上格外灵动,发间只簪着一枚莹润东珠,却比满街珠翠都夺目。

陆鸾玉被羲华护着挤进人堆,看着摊主手中翻飞的糖画,眼眸微亮。

她拍手笑,腕上银铃清脆作响,引得几个书生频频回头,陆鸾玉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条属于她的糖画。

羲华有些意外:“帝姬何时对这些市井玩意感兴趣了?”

陆鸾玉将手中糖画举起,对着阳光细看,她被刺得眼眸泛泪。

“总觉得上次离宫,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陆鸾玉甩开了羲华,钻进人潮,铜钱从她指尖滑落,落到乞儿碗中。

她尝了一口西域葡萄酒,笑嘻嘻地递给一旁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女孩,看到孩子被酸得皱起的小脸后,满意地哈哈大笑。

陆鸾玉跑过卖力吆喝的货郎,穿过悬挂着七彩风马旗的客栈,赤色裙摆拂过地上晒着的药材,像一阵误入人间的春风。

回望宫墙,那处万民伏跪,只能听到黄龙旗在猎猎风中飘扬的声音。

陆鸾玉混在人群中,看到了帝王仪仗。

新帝端坐其中,十二旒白玉冕垂在眼前,长街与跪伏的众生在他眼中是模糊的。

只是一转眼就看到了陆鸾玉,脸颊红扑扑的,发丝微乱,这般少女情态很是少见。

陆鸾玉退了几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帝王轿辇上的兄长,眼中带笑,消失在俯身跪拜的人群中。陆晋不自觉伸出手想抓住那道身影,跟上她的步伐,耳边却是清晰的鼓擂声。

陆晋收回手放在膝上,指节收紧。

礼官唱出悠长尾音,新帝静如刚被供奉上神龛的玉雕。

陆鸾玉不是任何人的信徒,自然也不会为他停留。

她哼着欢快的调子,一路行至外国来使下榻的驿站。此处守卫森严,陆鸾玉躲在巷子阴影中,思考怎么悄无声息地混进去,吓那个齐国来使一跳。

兄长这几日一直苦恼的就是这个人吧,她看到了密信上与敌国私通的人,居然是秦拙。

陆鸾玉还打探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镇守边疆的秦大将军与已逝的萧太妃不清白。

乍听到这消息时,陆鸾玉笑了,第一个念头是怪不得端阳那么蠢,原是亲兄妹乱伦生下的。

陆鸾玉将嘴里糖画嚼得“咔嚓”作响,盯住驿站前那辆华盖车辇。这等规制的马车,想必就是是来接那人赴宴的。

车架前的侍卫是飞鹰卫的人,陆鸾玉瞧着眼生,但飞鹰卫的人不会对她眼生。

陆鸾玉绕到车架前,那飞鹰卫先是警惕按刀,见到来人是柔嘉帝姬,立刻俯身行礼:“帝姬安好,帝姬怎会在此处?”

身旁也没人跟着,青衡是怎么办事的,若是帝姬出事了,他们那批跟着帝姬的飞鹰卫都要掉脑袋的。

陆鸾玉直接提着裙摆上了马车,飞鹰卫一惊:“帝姬,这是齐国七皇子……”

“你给我安静点,待会人来了也不许出声,听到没?”

陆鸾玉一甩帘子躲了进去,车厢宽大,她藏身进去正正好。

她嚼着嘴里没化开的糖,百无聊赖地等着人。

车厢内燃着暖炉熏香,陆鸾玉窝在里面都快睡着了,才听得外面飞鹰卫道:“七皇子殿下,今日宫宴……”

不知是不善言辞还是被陆鸾玉吓得魂不守舍,飞鹰卫磕磕绊绊地说完场面话,陆鸾玉一直没听到有人应答,她有些疑惑,悄悄探出了半个头。

有人两步跃上车架,陆鸾玉猛地缩了回去。

头顶的光一晃而过,那人安坐下来,车架缓缓驶离。

陆鸾玉抬头看到那人的背影,身着异邦服侍,还编了几条辫子垂在腰侧,隐在发间的耳廓闪着碎光,果然是齐国的七皇子。

叫什么来着?

陈有鸣?

陆鸾玉从袖中摸出了匕首,自认为悄无声息地抵在陈有鸣后腰上,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不许动!”

为确保演得逼真,陆鸾玉一只手用力按在他肩上,匕首顺着这人的腰缓缓上移,最后抵在他颈侧。

面前的人似乎笑了一声,举起了双手,语气轻浮:“饶命啊,不知女侠是劫财还是劫色?”

这是什么语气,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陆鸾玉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凶,将匕首贴近他脖子,寒光就快划破皮肉了。

“你与秦拙的谋划早已败露,识相的,一月后自己滚回齐国……”

齐国的七皇子稍微侧过了身,陆鸾玉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陈有鸣饶有兴味地问:“谋划?我与秦拙谋划了什么,说来听听。”

这人根本不是她设想中的反应,陈有鸣应该害怕地求她,说自己绝对不敢觊觎魏国,再不会与秦拙通信,最后再求自己放过他。

陆鸾玉歪着头打量他的神情,陈有鸣闲适地靠着车厢随她看。

半响,陆鸾玉收了匕首:“好没意思,我可是刺客,你为什么不怕我?”

哪有刺客像她这样行刺的,嘴边还有没舔干净的糖渍,气息外泄动作迟缓。

陆鸾玉真的笨死了,可是这样的陆鸾玉,陈有鸣从没见过。

幻境里的陆鸾玉,还是魏国皇宫中无忧无虑的柔嘉帝姬,没有修真界尔虞我诈的生死威胁,不用担心身边人随时都会离去。

她有父母的疼爱,兄长的庇护,不用留恋朱雀大街的繁华,只要她想,明天、后天,那些人那些东西永远都会在那等她。

这时候的她才是真的胆子大,陈有鸣对她来说,只是邻国不受宠的皇子,来魏国给她兄长上眼药的。

所以她才肆无忌惮干出藏在邻国来使的车架中,演这么一出戏,她根本不在意陈有鸣。

陆鸾玉从来不说,可陈有鸣一直都知道,他们在云浮的初遇,绝对是掺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恐惧的。

所以陆鸾玉才一直怕他,疑他,涨好感是一点一点涨的,扣好感倒是一扣一大截。

系统说的福利剧情是这个意思吗,重新设计一场初遇,帮他更快消除陆鸾玉的怨恨。

可是他记得这是陆鸾玉的试验,她要通过众生相的考验,见自己见众生。

她最想要的不是问鼎修真界,而是回到魏国皇宫,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柔嘉帝姬吗。

真是一场美得令人心颤,又脆弱得令人心惊的幻境。

第六十一章 勾引

陈有鸣顺着她的话道:“我怕死了,你是谁派来的?”

“我是陆鸾玉。”

陆鸾玉收起匕首,目光把人从头到尾仔细地扫了一遍,陈有鸣对她的身份一点也不惊讶,摊开手任她打量,末了还问一句:“帝姬对我满意吗?”

陈有鸣懒散地倚在车厢上,垂在额前的碎发遮去半边桀骜眉眼,眼神懒洋洋的,又带着钩子。衣衫是上好的云锦,衣襟松垮,露出一截清瘦锁骨,上面的刺青图腾很是特别,像蛇也像利刃。

陆鸾玉点点头:“你长得好看还不怕我,我在宫中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你一个比哥哥还好看的。”

陈有鸣磨着后槽牙,凑近了些又问:“那你愿不愿意嫁到齐国来,做我的皇子妃?”

“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本帝姬原谅你的大言不惭。”陆鸾玉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额头,把人推远,“你做我的驸马,赘到我大魏皇室还有几分可能,想我嫁过去,你想得美。”

这话是有戏?

陈有鸣有几分不可置信,在人间当帝姬的陆鸾玉居然这么单纯,光看脸就能得到她的青睐。

他打开系统面板,被静音的系统提示明明白白地刷新着好感提升。

陈有鸣乘胜追击:“那也行,我赘给你,你做我的妻主,随便你想怎么玩我都行,怎么样?”

陆鸾玉猛地退开两步:“不要脸!”

陈有鸣颇感受伤,他耷拉着眉眼,可怜兮兮地看着陆鸾玉,扯开点自己的衣襟,那刺青图腾便完完全全展示在陆鸾玉面前,如蛇躯蜿蜒的刀剑被拓印在精瘦胸膛上,肌肉的起伏让那蛇纹更鲜活生动,好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我自小在齐国不受待见,连侍者都能随意欺侮我,这刺青便是他们为了折辱我留下的,与秦拙勾结也是迫不得已,若是帝姬愿意救我脱离苦海,我便一心一意守在帝姬身边,如何?”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有这么回事,陆鸾玉眼神微动,伸手扯了扯陈有鸣的辫子。

陈有鸣演技一般,他被扯痛了,假面就维持不住,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不耐。

陆鸾玉收了手,缩到软榻上,杏眼眨也不眨看着他,似乎在考量他的话。

“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你就与我表明心意,一看就不是真心实意,你是要骗我帮你夺得东宫之位吗?”

是骗你,但不是为了什么东宫之位,是要骗你的好感。众生相只能等陆鸾玉自己勘破,他顺手刷点好感度怎么了?

“那你怎么才能信我是真心的,我喜爱你,想娶你。”陈有鸣与陆鸾玉不同,他向来撒谎不眨眼。

陆鸾玉露出个坏笑:“今夜宫宴,你敢向我兄长求娶我,我就信你。”

她只留下这么一个不算要求的要求,便叫停了马车,轻巧跳下,一溜烟消失在宫门处。

一个是魏国帝姬,一个是齐国皇子,若是真要结秦晋之好,陈有鸣无论如何都要向魏帝求娶陆鸾玉。

至于她哥哥,系统显示这是个与支线任务无关的人物,出现在这只是因为他和陆鸾玉是亲兄妹,血浓于水吧。

晋阳殿中乱作一团,陆鸾玉在宫外甩开羲华一个人闲逛,惹得羲华方寸大乱,让青蘅派出飞鹰卫去寻人。

没等他们把朱雀大街翻个底朝天,陆鸾玉又自己回了晋阳殿。宫宴将近,她回来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羲华快步上前,围着陆鸾玉绕圈圈,确定她真的没受伤,才压着嗓音道:“幸好帝姬平安无事,否则奴婢……奴婢今日真要以死谢罪了!”

陆鸾玉甩开她的手,神色有些恹恹:“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这些死啊活啊的,真烦。”

羲华忙抹了泪跟上,吩咐早已侍候在殿内的宫女为陆鸾玉梳妆。

期间陆鸾玉没再说过一句话,她像没有生气的傀儡一般,任由宫女们为她穿上繁复的宫装,再描眉画唇。

华灯初上,通往金銮殿的纱灯一盏盏亮起,晋阳殿外来了人,陆鸾玉抬头一看,是身着常服的陆晋。

她这才又恢复了点喜色,一路小跑到陆晋跟前,问道:“哥哥,你怎来了,我正要去金銮殿赴宴呢。”

陆晋一言不发将她拦腰抱起,直接将人带回殿内,羲华眼疾手快地屏退了下人,关上这座沉重的殿门。

“哥哥……?”

陆鸾玉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依偎在陆晋胸前,刚染上胭脂的唇一张一合。

“你今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陆晋想问的远不止这些,他还想问为何抛下兄长,为何要留给我一个背影,为何让我寻不到你。

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他,陆鸾玉不答反问:“哥哥,你该欢喜才是,今日是你的登基大典,做甚么这副模样?”

“欢喜?柔嘉,你不明白兄长的心意吗,”陆晋收紧手臂,让恨不得将怀里的人嵌入身体里,再不分开,“没有你兄长怎会欢喜,飞鹰卫说你混进了陈有鸣的车架,他可有伤到你,你太莽撞了,总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中。”

“不会的,他不会伤害我,”陆鸾玉语气很是笃定,“今夜宫宴,哥哥也会见到他的。”

她从陆晋怀中挣出来,额上的妆钿被陆晋的唇蹭花了,依恋地看着新帝。

“哥哥,笑一笑,我想你能高兴。”

陆晋低头,顺她的意露出个浅笑,就是怎么看都是皮笑肉不笑。

陆鸾玉“噗嗤”一声笑了:“你做皇帝怎么还是像木头一样?”

灯下美人如画,娇魇如花,帝且喜且怜之。

“哎呀,你这时候又会傻笑了!还不快过去,金銮殿多少人等着呢。”

陆晋嗅着陆鸾玉发间幽香,问道:“今夜,你会来蓬莱殿吗?”

蓬莱殿是皇帝召幸妃子的寝宫,陆鸾玉听着这话笑得俞欢。

她在陆晋怀里打滚:“你这话说得像等我宠幸一般,哥哥,究竟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笑着笑着,陆鸾玉突然觉得有何处不对。

“我们,可是行过周公之礼?”她声音渐小,“何时……”

陆晋耳根微红:“你心知肚明,为何还要这事打趣我?”

陆鸾玉欲言又止,她细眉纠结在一处,最后只能催促道:“快走啦!”

“急什么,还有人敢说你的不是?”

“我才不要让他们说你!”

晋阳殿门从两侧被拉开,帝王步辇早已侍候在外,陆鸾玉像没骨头般靠着陆晋。一路上遇到的宫人都深深低下了头,陆鸾玉才不在意他们看不看,她对天上盛放的烟火更感兴趣。

金花炸开,亮如白昼,又是魏国一季春。

陈有鸣早已落座,他身侧侍酒的宫人微微打颤,这齐国七皇子长得也忒凶了,不笑的时候眼下尽是阴郁。

方才行至殿外,不慎撞到他的小太监直接被一脚踹开,骨头不知断了几根。

陈有鸣不耐至极,这宴会流程拖拖拉拉,陆鸾玉又一直不露面,他能坐到现在,全是因为陆鸾玉那句要和她兄长求娶。

如果真的成婚了,哪怕幻境破了,他也是和陆鸾玉拜过天地高堂,名正言顺的夫妻。

陆鸾玉没理由再讨厌他。

或许,应该,可能?

陈有鸣将桌上的佳酿一饮而尽,身后宫人看他这么牛饮,忙趁他放下酒杯时续满。

“圣驾至——”

在场官员起身,哗啦啦的一片,掩住了其中偷懒耍滑的陈有鸣。

殿内所有人如潮水般伏跪下去,庄严和声如黄钟大吕,撼动梁间尘埃。

皇帝宽大的袍袖拂过銮金扶手,只轻轻抬手,温润而威重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众卿平身。宴中不议国事,但求尽欢。”

透过锦袍玉带的缝隙,陈有鸣看到陆鸾玉跟在皇帝身侧,走向九龙御座,是那片庄严明黄中唯一的亮色。

她目光掠过下方低垂的冠冕与脊背,一眼扫到不守规矩的陈有鸣。

陆鸾玉盯住他,眯起眼,笑得像小狐狸。

她不顾身旁皇帝的审视,朱唇微动:“驸马爷?”

陈有鸣感觉心脏酥酥麻麻,完了,肯定是这次登录游戏时间太长,休眠仓里的身体生病了,可是他一点也不想下线休息。

第六十二章 撩拨

新帝未立后,御座左下首的凤座本该空悬。

紫檀骨,鸾鸟饰,明黄绣,,是这天下 除龙椅外最尊贵的位置,安然落座其上的却是皇帝的嫡亲胞妹,柔嘉帝姬。

她穿着并非皇后规制的正红,而是一身罕见的降霞紫宫装,裙裾逶迤,堆迭在凤座宽大的扶手上。

陆鸾玉落座后不再向陈有鸣投去目光,夜明珠的温润光泽在她指尖流转,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周遭窃窃私语和惊疑打量都与她无关。

陆晋浑然不觉这样的安排有何不妥,他斜倚在龙椅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玉盏。

温和的目光偶尔扫过下面蠢蠢欲动的朝臣,多数时候,只带着近乎坦然的闲适,落在妹妹柔美的侧脸上。

陆晋抬手,示意宫人将自己面前的水晶脍端到陆鸾玉面前的案几上。

这一细微举动,便如火星溅入滚油。

“陛下,”御史台老臣须发已见霜色,却中气十足地高喊出声,“臣,斗胆启奏。”

他抬头,并未直视新帝,反而灼灼地钉在凤座上。

“皇后之位,中宫之尊,上承宗庙,下统六宫,乃国体之基,伦常之纲。非德容言功俱全、母仪天下者,不可僭居。今柔嘉帝姬虽为天家贵胄,陛下手足至亲,然以帝姬之身居皇后之位,于礼不合,于制有违。恐……恐引天下非议,朝野不安。伏请陛下,为帝姬另设席位,以正视听,以明尊卑!”

三朝元老的背脊如沉默的山峦,压向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殿内的乐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悄无声息地退下,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啪嗒”一声,陆鸾玉将玉着甩回案几上。

陆晋缓缓坐直,脸上的温和褪去,露出底下深不可测的寒潭。他没看那些跪着的臣子,反而侧过头看向柔嘉帝姬,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殿中人听清:

“柔嘉,听见了么?他们说你坐在这,于礼不合。”

所有目光又聚焦到陆鸾玉身上,她恍若未觉,只是看向陆晋的眼中有几分复杂。

那是一种陌生的审视,甚至有点,头一次认识这人一般的怀疑。

陆鸾玉在心里嘀咕,原来哥哥还有这种癖好。

她不理人,陆晋也不觉被驳了面子,转而将视线投向那为首的老臣,语气平淡:“李御史,哪一朝的礼,哪一册典籍,写着朕的御宴,亲妹不可坐在朕身侧?”

“陛下!”李御史神情痛切,“礼乃纲常!兄妹虽亲,尤有内外之别,男女之防。公主居此,置将来之国母于何地?此非家事,实乃国体啊陛下!”

“国体……”陆晋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冷冽。“原来在众卿家眼中,朕与胞妹同席,便伤了国体。那北境虎视眈眈的狄戎,东南泛滥未平的漕患,西域时断时续的商路,这些倒不关乎国体了?”

他字字如锥,刺得李御史脸色一白,喉头滚动,一时语塞。

“柔嘉。”他唤她,声音复归亲昵,“你自小畏寒,这大典空旷,唯朕身边地龙最暖,若是凤座坐不得,朕的龙椅你可愿坐?”

“李大人!李大人……陛下,李大人晕过去了!”

陆晋没管殿下手忙脚乱的朝臣,语气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尚未立后。中宫既空,何来僭越?柔嘉想坐便坐了。“

“至于非议——”鎏金蟠龙烛台上的火光一跳,陆晋将手中空杯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朕倒想看看,谁敢?”

丝竹声换了更轻柔的调子再次响起,舞姬翩跹而入。

陆鸾玉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很是奇怪,和她惯常的嚣张性子一点也不像,刚才扔筷子那下不就该掀桌了吗。

陈有鸣盯着她,陆鸾玉却只看着陆晋,眼里的星星都要跑出来了。

他胸腔仿佛憋着口气,不上不下。

陈有鸣靠回椅背,只发出一声嗤笑,吓得身后的侍者又退开些许。

陆鸾玉看她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敢拿这种眼神看我吗。之前怎么没发现陆鸾玉这么有种,搞起乱伦来眼都不眨。

陈有鸣对这些事一向迟钝,偏偏在陆鸾玉身上敏锐得很,越想越气,邪火不停往上窜,他几乎要忘了这只是个幻境。

他打开系统面板,开始篡改数值,捏了几个侍从出来,这几人突兀地出现在大殿中,却无人察觉。

“去,”陈有鸣抬脚踹在那侍从腿上。

侍从出列,长揖不拜:“陛下,我齐国七皇子久闻贵国柔嘉帝姬,才德兼备容色倾世,心向往之。今遣来使,愿以祁连山以南三洲为聘,求娶帝姬,缔结两国百年之好,永息兵戈。”

“祁连山以南三洲!”三国鼎立至今,那处一直是国君们梦寐以求的膏腴之地,兵家必争。

陆鸾玉被这么一扰,才想起来陈有鸣这么一号人,思索片刻目光转向他。

陈有鸣挑眉,迎上她的目光。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她又换了副神情,不是对着兄长的小女儿情态,而是在陈有鸣大胆直视下偏了偏头,露出一截白皙颈子。

陆鸾玉抬手扶了一下鬓边摇曳的步摇,东珠流苏划出一道诱人的弧光,映亮她含笑的眉眼。

“七皇子,”她声音甜腻,是刻意为之,“本帝姬久居深宫,只闻江南烟雨,画舫菱歌,那三洲风物如何比得上长安月、未央柳。”

这绝不是一个帝姬面对求娶时应有的端庄或愤怒,是一种近乎调情的反问。

不对劲啊,陈有鸣听到自己的本能在警告,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鸾玉犹嫌不够,执起白玉酒杯,遥敬陈有鸣,以袖掩面浅酌一口。广袖落下时,唇边一点湿润的酒液被她舌尖轻轻舔去。

这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陆晋看到了,显然,陈有鸣也看到了。

陈有鸣浑身的血液突然灼烧起来,他猛地站起身。

“啪。”

皇帝把玩的羊脂玉扳指不知为何脱了手,滚落御案,陆鸾玉惊觉,眼中惑人的光雾迅速褪去。

她换上无辜与关切的眼神:“皇兄?”

“此事,”皇帝开口,斩断殿中无形的暧昧丝线,“并非儿戏,更非疆土可易。使臣远来辛苦,今日且尽饮,莫谈国事。”

这是断然拒绝了,甚至不愿给对方言语试探的机会。

陆鸾玉悄悄向陈有鸣投去一个眼神,还有幸灾乐祸。

陈有鸣冷静些许,陆鸾玉又比了个口型:“晚上来找我。”

陈有鸣真的听到了,他摊回座位,避开陆鸾玉的撩拨,低头喃喃道:“她当公主的时候是这样的……怎么这么,这么……”

“柔嘉!”

皇帝今夜头一次发怒,宴席气氛微妙而压抑,彻底变了味道。

陆鸾玉抬起手,在唇上比了个叉,末了又朝陆晋吐了吐舌头。

第六十三章 原谅你了

夜里笙歌散去,晋阳殿仍灯火通明,汉白玉砌成的浴池宽广如小型殿宇,水汽氤氲,暖香袭人。

陆鸾玉沉入温热的水中,黑缎似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背上。

羲华挽着袖子跪在池边,用浸了香露的丝帛轻拭她露出水面的手臂。

四周垂着厚重的云锦帷幔,烛光柔和,陆鸾玉闭着眼,莫名有些脆弱的苍白。

帷幔被撩开,侍女轻手轻脚行至浴池边。

“帝姬,蓬莱殿来人催了。”

陆鸾玉睁开眼,从浴池中起身,两侧的侍女用宽大的素绒浴巾将她包裹住,扶出浴池。

羲华拿过一旁的调制好的香膏,要为她擦拭,陆鸾玉伸手自己接了过来。

羲华一惊:“帝姬?”

“你退下吧,今夜我宿在蓬莱殿,不用跟来。”

陆鸾玉挖起一勺莹润膏体,缓缓涂抹在手臂上,动作慢条斯理,带着顾影自怜的专注。

烛光下,被膏体浸润的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美玉,她想起陆晋手中把玩的羊脂玉扳指。

陆鸾玉抬头看着羲华,如同摄人心魄的鬼魅,笑道:“好好歇息,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亥时三刻,万籁俱寂。

陆鸾玉踏进蓬莱殿的暖阁,地龙烧得极暖,她不过走了两步就踢掉了鞋子,赤足跑进殿内。

陆晋斜倚在东暖阁的临窗榻上,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半晌未翻一页。

听到脚步声,陆晋抬眼,目光沉沉落到陆鸾玉身上。

陆鸾玉只着一身天水碧常服,乌发松松挽着,除了一根白玉簪别无饰物。

身上还有淡淡的芍药香,应是沐浴过了。

“哥哥!”

陆鸾玉走近,俏生生立在他面前。

陆晋将手中奏折随意掷在案上,隐约可见是鸿胪寺关于今日宴饮接待的呈报。

“过来。”陆晋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压抑许久。

陆鸾玉只挪了一步,白皙的足在裙下一晃而过。

“再近些。”

陆鸾玉装傻:“这是要做什么,我不知兄长何意。”

“不知?”陆晋猛地坐直,一把抓住陆鸾玉的手腕,力道失控,将她手腕抓红,“陈有鸣的眼睛都要黏在你身上了吧!你呢?举杯邀饮,眼波流转,还问他江南风物,柔嘉,兄长竟不知你何时对齐国风光这般感兴趣了?”

他的怒气冲破冰冷的表象,汹涌而出。他被刺痛了,觊觎陆鸾玉的人无数,可陆鸾玉还是第一次给了那些人正眼,这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妒火将他的理智灼烧殆尽。

陆鸾玉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陆晋,她不害怕,反倒是凑到陆晋跟前,新奇地打量他因愤怒而赤红的双目。

“哥哥,他是和秦拙勾结的敌患,我和他能有什么?”

“你看他的眼神,是看敌患的眼神?你对他笑的样子,有半分作假?柔嘉,你当我是瞎子还是死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陆晋冰凉的指尖捏住陆鸾玉的下颌,那双眼莹润湿漉,好生无辜,惹人怜爱。

暖阁外的侍卫似乎有所察觉,甲胄摩擦声响起,又悄悄远去。

陆鸾玉看到了陆晋眼中翻腾的痛苦与不容错辨的独占欲,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兴奋得指尖发颤,心底涌起隐秘的快感,因他反应而得到印证的猜测。

“哥哥,你弄疼我了。”

“你也知道疼,那你知道,他那样看着你,你对他……”陆晋执起陆鸾玉的手,按在左胸心脏跳动处,“我也痛,柔嘉,我这里像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心脏隔着皮肉在陆鸾玉掌心剧烈地搏动,证明陆晋所言不虚。

陆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是来求娶你的,三洲之地……好大的手笔!你真的动心了?长安月未央柳,哪怕是我,也留不住你?”

她的质问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痛,妒火焚烧,口不择言。

看,这才是真实的陆晋,哪怕是天下之主,此刻也为了她而嫉妒得发狂,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根本不是什么照世君子。

是个时刻觊觎自己亲妹妹的禽兽。

陆鸾玉不接话,他就自顾自说下去:“你为何要那样做,为何要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为何要让我……如此难堪!”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只剩无力与委屈,宫宴到现在,他一直被置于火上煎熬。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陆晋粗重的呼吸声。他依旧抓着她的手贴在心口,另一只手抚上她脸颊,动作变得轻柔。

陆晋哄道:“柔嘉……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谁也不能抢走,齐国不能,陈有鸣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陆鸾玉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幼时记忆便纷至沓来。

她曾嫌夏日蝉鸣聒噪,举着金弹弓打碎了父皇的青玉净瓶,碎片炸开,引来了面色铁青的宗正寺老臣。兄长将她护在身后担下了所有罪责,最终罚抄《孝经》百遍,手腕肿了数日,陆鸾玉却只被罚三日不许吃冰碗,还在陆晋抄经时,偷吃他藏给她的糖渍梅子。

冬日里她将不受宠的妃嫔所生的小皇子争执,将人推入结着薄冰的太液湖。虽然立刻被太监捞起,小皇子受了风寒高烧数日,是陆晋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替她受罚,在她禁足时送来许多新搜落的小玩意,同她讲外面的趣事。

一桩桩一件件,荒唐又大胆。每一次东窗事发,总是哥哥先一步得到风声,替她担责或是为她开脱。

但是兄长的溺爱也并非毫无原则,他私下也会问她是否知错。

陆鸾玉倔强地不肯吭声,半是后怕半是不服。

“你要记住,”他蹲下身,与妹妹平视,“在这宫里,你可以任性,但不能授人以柄。哥哥能为你挡一次,十次,却不能保证永远万无一失。”

那时陆鸾玉懵懵懂懂,只记住兄长温热的手揉着她的发,好似一切风雨真的过去了,世界依旧晴好,她还是宫里最横行无忌的帝姬。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被揽下的过错,需要他用更多的勤勉、更谨慎的言行、甚至有时是利益交换去弥补。

他像一棵沉默的树,在她懵懂暴烈的成长岁月里,悄然伸展枝叶,将她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桠、乃至可能致命的虫蛀,都小心翼翼地遮挡、修剪、治愈。

所有惩罚的利刃,都被他用尚且年轻的肩膀和日益增长的权柄,挡在了外面。

这是……什么?

这些画面真切厚重,藏在记忆深处,被翻出来时还有经年未消的快活。

陆鸾玉抬手抱住陆晋,窗外明月当空,她恍惚看了半晌。

陈有鸣是不是快来了?

“柔嘉,答应兄长,不要离开,不要对任何人露出那样的眼神。我受不了,我真的……”

他在哀求吗,陆鸾玉听出他话里的偏执。

“我答应你,哥哥,我答应你,我永远都是你的柔嘉,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暂时安抚住了陆晋,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下巴抵着陆鸾玉的发顶。

陆鸾玉无知无觉地落了泪,直到她抬头,陆晋才看到那双被水润洗过的双眸。

“柔嘉?怎么哭了,是我太凶了吗,对不住,是兄长的错。”

陆鸾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抬头吻住陆晋,将咸涩的泪哺到他嘴里。

陆晋没有犹豫夺过主动权,舌头伸进陆鸾玉嘴里与她交缠。

算得上抵死缠绵的吻延绵近一刻。

“陆晋,”陆鸾玉呜咽着叫了他的名字,“我原谅你了,我已经不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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